拋繡球

◇葉 子

黑娃的出現嚇得柳老板著實不輕。

黑娃兩年前被日本人丟進了城南的死人堆，也就是說他現在應該是個死人才對。

柳老板的眼皮使勁兒跳，護著燭焰的手抖得厲害，擋不住風，燭焰亂竄，他說：“天爺，你是下凡來的吧？”

黑娃笑笑，沒接話。

兩年前的冬天，朔風凜冽，天還沒打亮影兒。城東頭柳家班老板柳如風一打開大門，一個黑影重重壓到他的懷里，柳老板銳聲叫過來幾個正練功的徒弟，扶著黑影進了堂屋。

移過燈來，柳老板才看清是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寡白的臉像浮在水中的紙，身體瘦成一根藤兒。一碗姜糖水下去，男孩僵冷的軀體才有了溫度。

男孩就是黑娃。

當初柳老板死活不肯收留黑娃。“寧添一斗，不添一口”，再說兵荒馬亂的，老百姓哪有閑心看戲？城里十幾個豫劇班子，垮的垮散的散，唯柳家班存活下來，不得不說這是個奇跡。

“爹，黑娃出去也是凍死，不如讓他在庭前院后打個雜。”小鳳仙說。

“老板，我只要有口飯吃。”黑娃猛地跪在柳如風面前。

入夜，幾點醒鼓捶一敲，小鳳仙上場。

小鳳仙今晚唱的是《王寶釧》中的“拋繡球”一段，本為京劇折子，小鳳仙聰穎，在西皮、二黃唱腔上添上大板腔，更增一份豪情，成為柳家班的壓軸節目。場內的皇協軍和日本人一陣騷動，他們要比比誰先搶到小鳳仙的繡球。

日本少佐佐藤更是小鳳仙的鐵粉。只要有空，佐藤準會按時前來聽戲。望著顧盼流轉的小鳳仙，佐藤想，戰爭結束，一定帶上小鳳仙回日本。

迷上小鳳仙的還有黑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