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流筆下，正氣溢胸中
——黃希川先生《筆影墨痕詩詞續(xù)集》序

王崇慶

在荊州詩壇的網(wǎng)絡(luò)上，在監(jiān)利詩友的微信群中，活躍著一位網(wǎng)名叫“楚峰碧流”的詩友。從他發(fā)表的詩詞和詩論中，可以看出其思想敏銳、襟懷坦蕩、腹笥豐饒，充滿了朝氣與活力。原以為是個風華正茂的年輕詩人，后來才知道他竟是八十高齡的黃希川先生。黃先生畢生摯愛古典詩詞，詩詞造詣很深。三十多年前，神州剛剛吹起改革開放的春風之時，他就在朱河鎮(zhèn)發(fā)起成立“蘆陵詩社”，被推選為首任社長。韓愈詩曰：“新年都未有芳華，二月初驚見草芽。”是啊，最早給大地染上一抹亮色的，不是富貴雍容的牡丹，不是灼灼夭桃，也不是如煙如絲的楊柳，而是春草。我想，這就是先生說他是個草根詩人的來歷吧。由于詩社工作頗有建樹，1998年7月，中華詩詞學會副會長梁東先生欣然為他題詞“詩化生命”，又親自介紹其加入中華詩詞學會。他幾十年來筆耕不輟，可以說，中華詩詞成了他心靈的精神家園，升華生活的酒窖丹鼎，支撐他長期汲汲于平凡，而心系偉大的內(nèi)在動力。

此詩集收錄了作者從2012年到2018年六年時間創(chuàng)作的六百多首詩詞，體裁繁多，有律詩、絕句、曲、六言、聯(lián)等。這些作品有一個總的基調(diào)，就是緊跟時代，突出一個“新”字。特別對祖國改革開放取得的成就，他總是歡欣鼓舞，放聲歌唱。請看：

主題思想十分明，高舉紅旗特色成。

（《學習黨的十八大精神有感》）

矮小茅房跡已湮，瓊樓畫閣美新村。

（《福田新村》）

鑼鼓喧天人海涌，管弦動地彩旗揚。

（《歡慶北京申辦冬奧會成功》）

千山萬壑壯平塘，舉世無雙巨眼張。

（《賀“超級天眼”落成啟用》）

陸海絲綢路帶長，貫穿歐亞破洪荒。

（《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賦》）

美麗鄉(xiāng)村建設(shè)是黨和國家促進農(nóng)村發(fā)展的一項重要工作，作者看到宜昌市十七個鄉(xiāng)村的新面貌后，非常高興，寫下詩《美麗鄉(xiāng)村》：

蓬萊仙境降凡塵，美麗鄉(xiāng)村十色新。

水碧山青花似錦，桔紅茶綠果如珍。

淺溪深壑翔蒼鷺，古樹高峰挽彩云。

西式洋樓中式閣，春光不老醉游人。

此詩起句不俗。看到美麗鄉(xiāng)村，好像是神仙住的地方移到凡間了。中間兩聯(lián)寫鄉(xiāng)村生態(tài)好，青山綠水，紅桔青茶，鳥在盤旋，云在流連，很符合習近平同志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指示精神。對仗也很工穩(wěn)。有人說，如果律詩好比一棟屋，中間兩聯(lián)就是屋的四根立柱。只有兩聯(lián)工穩(wěn)，整首詩才能立得住。尾聯(lián)寫鄉(xiāng)村富裕了，新樓房點綴其間。全詩像一幅美麗靈動的山水畫，感情充沛、語言生動。

黃先生走上這條創(chuàng)作道路無疑是正確的。詩詞應該介入現(xiàn)實，走進大眾。我認為，他的詩心與生命同在，他的血管中奔涌著時代的潮流。也只有這樣，才能寫出有筋骨、有道德、有溫度的詩來，才能成為鼓舞人民前進的力量。唐代大詩人白居易說“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詩人，都應該是時代的歌手。從屈原到李白、杜甫、蘇軾、辛棄疾、陸游，哪一個不為時代而歌？只不過他們唱的多是悲歌、哀歌、怨歌、怒歌。如果杜甫沒有身經(jīng)安史之亂，就不會寫出著名的“三吏三別”、《茅屋為秋風所破歌》等驚風雨、泣鬼神的作品，其詩作就會黯然失色，就不會被人們稱為“詩史”，也不會被人們尊為“詩圣”。毛澤東同志是當代偉大的詩人。他那橫空出世，三截昆侖，青鍔柱天，四海翻騰，五洲震蕩，雄視百代的宏偉氣魄和英雄襟懷是前無古人的。他的每一首詩詞，都是革命的真實寫照，是時代的強音。

生活是黃先生詩詞創(chuàng)作的唯一源泉，保留真實是黃先生創(chuàng)作詩詞的第一要遵守的道德。俄國文學家別林斯基說：“哪里有真實，哪里也就有詩。”（《論俄國中篇小說》）為此，作者的雙腳始終踏在堅實的大地上，把根扎在平民百姓中，把詩筆當作歷史的刻刀，認真地向杜甫學習，為平民鼓與呼。

有感物價

物價扶搖何日休？貧民低保正堪憂。

苦心盼望小康夢，水漲船高還是愁。

上海刀魚價萬金，燈紅酒綠更驚心。

誰能食此豪華宴，俱是朱門富貴人。

詩中靈活地運用了典故和成語，使詩更加豐富生動，也更富有詩味。“扶搖”出自《莊子·逍遙游》：“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扶搖”的意思是，自下急劇地盤旋而上升。用“扶搖”形容物價，非常形象。詩中說，對于享受低保的貧民來說，雖然低保金增加了，但是物價又漲了，生活依然很困難。前一首是寫物價普遍上漲對貧民的影響。第二首則采用一個典型事例，來進行對比。在上海，一斤長江刀魚一萬元，是貧民每月收入的幾倍。照理，價太高賣不出去，可是在一片燈紅酒綠之中仍然供不應求。所以最刺群眾的眼，最傷群眾的心。那么，如此多的食客是些什么人呢？詩人說，“俱是朱門富貴人。”“富貴”二字，出自《孟子·滕文公下》：“富貴不能淫。”孟子告誡人們，即使富貴了，也不能受富貴權(quán)勢所迷惑，而要明道行正。“朱門”見于杜甫詩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些食客又有哪一個是用自己的錢在吃呢？不外乎是借手中權(quán)力進行官商勾結(jié)。詩人的一身正氣，可以看出他對官場腐敗的深惡痛絕，其詩筆就是一支射向腐敗的響箭，一把擲向腐敗的匕首。另一方面，他對平民愛得真誠，愛得徹底，愛得持久。他認為只有這樣，詩詞的天空才會更純潔開闊。四十年的改革開放，我國取得了輝煌的成就。但是前進的道路上也有困難、也有曲折、也有風險。大量企業(yè)破產(chǎn)、大量職工下崗，就是改革開放進程中的壯士斷腕，陣痛是巨大的。現(xiàn)實是不能回避的。怎樣寫社會的弱勢群體？很多詩人是懷悲憫之心描寫的。詩人栗澤甫《菜市場見聞》云：

菜葉撿來猶帶泥，夫妻下崗一何凄。

但憂鄰里傳閑話，每每逢人說喂雞。

寫得何等生動，又何等凄苦。監(jiān)利也有下崗工人，在黃先生筆下，卻寫出了另樣風采。

記下崗女職工——羅慧

生路自謀家計撐，租房籌款幾山橫。

踏平坎坷新途出，外貿(mào)時裝響滿城。

這是一個真實故事，寫的是監(jiān)利下崗女職工羅慧怎樣克服門店、資金等困難，幾經(jīng)跌跌撞撞，終于走出一片新天地。“踏平坎坷新途出”，這是詮釋魯迅先生的一句話，世上本來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尾句中的一個“響”字最精彩。說明羅慧打響了“外貿(mào)時裝”這個品牌。習近平同志提倡講好中國故事。這首詩和《菜市場見聞》比較起來，更多了幾分正能量。清朝況周頤說：“真字是詞骨，情真景真，所作必佳。”（《蕙風詞話》）此話很有見地。真實是詩詞創(chuàng)作的生命。黃先生在他的《淺談賦詩》中也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時代詩篇賴寫真，國魂凝聚壯詩魂。

語言生動含靈秀，氣韻貫通無斧痕。

這首雖然只有簡單的四句話，卻是黃先生對于怎樣寫詩、怎樣寫好詩的經(jīng)驗總結(jié)，是他一生對詩詞創(chuàng)作探討的心血的結(jié)晶。要做到這一點，我認為關(guān)鍵是“國魂凝聚壯詩魂”。只有把國家利益放到第一位，無私方能無畏，詩魂才能雄壯。此詩大氣磅礴，語言鏗鏘。令人拍案叫好。習近平同志說：“追求真善美是文藝的永恒價值。”我們只有遵循這一原則，一些適閑詩才能寫出詩味。讓我們再欣賞詩人的這類作品。

養(yǎng)八哥

涂娘送我八哥郎，三載牢籠恨鎖長。

今縱歸林它未舍，歡歌起舞鬧華堂。

養(yǎng)鳥可是一種閑情逸致，本無可厚非。但是，詩人具仁人之心，偏能換位思考，站到鳥的立場來考慮問題。“三載牢籠恨鎖長”，“恨鎖”兩字飽含了多少幽怨。按現(xiàn)在講究環(huán)境保護、生態(tài)平衡來說，放歸大自然，不僅是慈善之舉，也是響應國家號召之舉。尤其后兩句寫得何等有情有義。八哥被放出籠，竟對主人依依不舍，“歡歌起舞鬧華堂”。人對八哥多情乎？八哥對人多情乎？語頗雋永，耐人尋味。先生縱情山水，愛讀青山無字書，其旅游詩佳作亦多。不妨選一首來賞析一下。

參觀秦始皇陵博物館及兵馬俑

游覽皇陵陪葬坑，恢宏氣勢鬼神驚。

萬名陶俑將軍率，百輛兵車戰(zhàn)馬鳴。

六國刀戈鑄銅像，九州珍寶聚都城。

江山指望傳千代，劉項興師二世傾。

此詩好就好在頷聯(lián)頸聯(lián)對仗工穩(wěn)，有氣勢、有典故，果然筆下生壯麗！頷聯(lián)寫兵俑傲立、兵車疾馳、戰(zhàn)馬嘶風之景，使秦帝國一掃六國、并吞八荒的虎狼之師的雄風躍然紙上。“六國刀戈鑄銅像”也是有歷史依據(jù)的。秦始皇怕滅亡了的六國造反，把六國刀劍統(tǒng)統(tǒng)搜集起來，入爐熔化，鑄成幾個大銅人像，立在宮殿之前。“九州珍寶聚都城”，講的是秦始皇把全國的財富集中起來建阿房宮。唐代詩人杜牧的《阿房宮賦》中有：“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壓三百余里，隔離天日。”足見其規(guī)模之大；取“燕、趙之收藏，韓、魏之經(jīng)營，齊、楚之精英，幾世幾年，剽掠其人，倚疊如山”來構(gòu)建，足見其奢華之極。前三聯(lián)，詩人盡量炫耀秦始皇的威風、神武，實際上是為尾聯(lián)作鋪墊。秦始皇為什么要這樣做呢？他想江山代代相傳。其結(jié)果呢？“劉項興師二世傾”。指劉邦項羽起義，到秦二世手中，龐大的秦帝國就分崩離析了。詩寫得洋洋灑灑，沉雄清健。只是詩最后一句，只看到現(xiàn)象，挖掘本質(zhì)還有點欠缺。在《阿房宮賦》中，杜牧認為，秦帝國不是劉邦項羽滅亡的，他感嘆地說“嗚乎！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國各愛其人，則足以拒秦；使秦復愛六國之人，則遞三世可至萬世而為君，誰得而族滅也？”我也覺得尾句似乎太武斷了一點，太直白了一點。但是瑕不掩瑜，全詩語言自然流轉(zhuǎn)，蒼勁有力，既有氣勢，更見性情。

我想，如果此詩集是一個萬紫千紅的春天，那么，序言就應該是幾朵報春的梅花，不需多；如果此詩集是一個火熱的夏天，那么，序言就應該是幾縷徐徐吹來的清風，也不需大。就此打住罷。是以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