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世界空蕩蕩 （組詩）

◎ 天 界

求愛

夜色溫柔。褪去偽裝

你舌猩紅

脈微滑。心律明顯不齊。但你那么柔軟

一張口，就打開了關閉的欲念

燈火依然闌珊

影子搖晃。落在河里的星星

鎖不住蕩漾

哦，請允許我以詩人名義

為你把一生的脈

愛我吧

“拯救一個絕望而死的人，等于謀殺”

而我，擁抱你

是那么的心甘情愿

缺陷

你一抖翅膀，天空就開始傾斜

收集疼痛的人

對自己下蠱。用隱身術

把天命

沉降到最低位置

丙戊。初伏：圣人立象以盡意

我無形，無道

神不明而受困于冥石

關于山盟海誓

像蒺藜，嵌進風化的青銅

天地交融，萬物化生

三人行，必損一人

我陷在其中。易曰：“兇”

我不贖罪

沉重的贊美

我贊美愛情猶如輕握情人小手

卻為水靈靈的眼睛 感到沉重和不安

生活是通往墓碑的地道 婚姻——

一堵用血緣砌成的堅固圍墻——

像絕緣體 把愛情和私生活同一些介質隔開

墻外 有明媚陽光 有鮮嫩花草

有令人動心的世界和欲望

我贊美情人猶如懷念妻子多年前的溫柔

那時 花很嬌艷 月光如水

被羞澀撩起的秋波 足以讓冰雪融化：

讓所有思想被電流擊斷 讓夜短暫

讓幸福 在單純面前變得簡單和容易滿足

我贊美妻子猶如忘記情人

忘記一堵墻 忘記一種被生活

被時間關閉的欲望——

它存在于職責和義務轉換

存在于體力透支 性欲減退

鬢發變白以及可以用眼神替代聲音之中

札溪，與九相公夜飲

一個人死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死

一個人何必太聰明

武強溪流過，遍布卵石，沒有鋒芒

野鴨潛伏蘆葦蕩

銜走氣盛；好奇的魚

一個本該戰戰兢兢的相公

就該風花雪月

就該歸歟山水。你看札溪多美

皇恩多浩蕩

而你是善良的

一朝入鄉，便佑一方

雨中訪江一郎

1

大雨似昨夜的漢子

威猛、豪氣。有點像山中居住的曾經那人

一個人開車，大雨知道我為什么來

江山從兩側行下注目禮

而我不久前連續往返的雁蕩山

仍然山路彎彎

仍然有一個身影昨夜的星光中探出身子

多美的人，朝我走來

2

一郎從山間小路打著雨傘

站在那里，光光的頭。他的長須沒了

如新理的柳樹，正在等待抽枝

雨打在傘上，打在心里

雁蕩山的盡頭，這小院子很幽靜

適合談情，做愛

適合兩個人喝茶聊曾經的秘密

3

我們談了些什么？對于一個即將讓人懷念的人

我又該說些什么？

那些花草雨中聽到了什么？

一郎說：喝茶，喝茶。天兄

這里真安靜啊，這茶真的好

處州行之：早安

一個睡得太早的人是不安全的——

為什么這么早

為什么這么早呢

他為什么要拒絕這么多美妙的事情

而睡著猶如一次演習的告別

而有夢嗎

而夢里有一個人嗎

如果沒有干嗎要這么早睡

如果有，干嗎要把機會留給夢

醒來的世界空蕩蕩

戊戌狗年。可我還愛著一個舊身體

愛流水中嘩嘩的影子——

當我泡出這杯茶

茶已經不是茶。我該喊一聲她的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