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海石
正月初六,我對媽說,媽,我約好了車,今日去廣東。
媽正在剝豌豆的手停下來,抬起臉,每條魚尾紋里都掛著笑,就走?要不,過幾天?
我說,跟人家約好了,中午十二點,車到村口等我。
媽說,丫頭,要不初八走吧,昨晚桂花嫂跟我說,那個后生仔想和你見一下面。
我說不見不見不見。
媽說鬼丫頭,又不是逼你一定要嫁給他,見一下面不是什么壞事嘛。
我捂住耳朵說不聽不聽不聽。
媽說你這鬼丫頭,性子要改一改,不然三十歲都嫁不出去。
我說嫁不出就不嫁,在家做老姑娘吃窮你。
媽說你這傻丫頭。媽從小木凳上緩緩站起身,右手捶著腰,哎呦,我這腰哇。媽彎著腰,像個蝦,一步一步走到碗柜前,拿出一個搪瓷盆,把剝好的豌豆裝起,又從碗柜里拿出一玻璃瓶野山椒放到桌上,說,這是專門給你留著帶去廣東的,你這辣椒王!
媽扶著墻一個臺階一個臺階上樓去了,過了一會兒又扶著墻一個臺階一個臺階下樓來,手上多了一袋花生。媽說今年花生多哩,飽滿的都榨油了,這是小籽的,紅皮,生吃補血,你多吃點。聽說那個后生仔種了幾十畝花生,請了好多人拔苗、摘……
我橫媽一眼,媽,人家種多少花生關你什么事喲?
媽又拿了個蛇皮袋,說我揀一些紫薯給你帶去。我說太重,不帶,想吃那邊買。媽說有車怕什么?又不要你提,我這是正宗無公害,你外面買的怕是轉基因呢。我咯咯咯笑起來,媽你真是與時俱進呢,連轉基因都知道。
一只母雞,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來,左看右看,左看右看,然后猛地啄了一下袋里的花生,媽哦——噓——趕它走,說你想挨刀哦,等一下就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