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毓
五人吃飯,長條桌,兩兩相對,一人打橫。
當然要喝酒。于是舉杯。一舉二舉三舉。五個人像五顆沙粒聚攏,聚攏又散開,話不覺分作兩頭說。
左邊相對的兩位是批評家,他們交換畫壇文壇意見。右邊三位是女士,兩位女士已經熱烈討論,話題關乎愛情。聽見她們笑聲清脆,兩位批評家暫停爭論,投來狐疑的一瞥,又復歸他們的畫壇文壇。
討論愛情的兩位,一個說愛情就像是鬼,雖沒見過,但也不能否定其有。還說,愛情兩個字,千百年來被人言語嘈嘈地討論,早已變形、異化,等它流落到婚姻中,就完全地面目不清。
婚姻是什么?說愛情像鬼的這位繼續發表意見,是讓步的陪伴與分工,是不出錢的性生活,是合作繁殖后代。這當然是婚姻中的中下標準。也有中上標準,那就是喜歡彼此陪伴,非彼此不要,不算計彼此,始終只喜歡彼此,彼此各種生活都和諧,彼此親屬也和諧。她抿一口酒,說,我表姐表姐夫即是這類中上標準的代表。我表姐夫的父親癱瘓在床十幾年,我表姐心甘情愿服侍,表姐夫欽佩尤嘉。他們都是普通人,在過日子上同心同德。但這是愛情嗎?如果你說這是,那就算;不是,也算。
一口氣發表完演說,這位有點累著了的樣子。
沒參與談話的女士不時轉換注意力,左耳朵聽一聽藝壇概論,右耳朵聽一聽家庭雞毛,臨時得一結論,左邊兩位是評論家,評論家常常是蜜蜂,偶爾是牛虻,大部分時候是麻雀。她綜合自己的審美,決定向右傾,傾向家庭主婦的雞毛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