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耀鵬



日前,英國駐美大使達羅克宣布辭職,此前他在電報中稱特朗普政府“無能”和“功能失調”。有趣的是,他辭職因為白宮切斷了與他的聯系,使其無法履職。不是因為秘密外交電報泄露,也不是因為言辭不敬。
“無能”很容易理解,“功能失調”指的是什么?有人認為特朗普對外政策工具箱里只有一件工具:關稅。無論什么對外政治訴求都能與關稅掛鉤,美國為此不惜與世界上所有大國的政治、貿易關系,同時陷入緊張和僵化。目前的局勢是二戰以來僅見的奇觀。
發生了什么?
5月18日,本來是特朗普決定對歐盟是否加征汽車關稅的時刻,但232調查授權總統在90天考察期之后,最多再延長半年時間。歐盟認為自己誓言的報復阻止了前者,但是,近來有跡象表明,特朗普打算重啟他惟一的“工具箱”。此時距離雙方擱置“汽車關稅戰”的協議,過去了整一年。
對于特朗普的出爾反爾,全世界都習以為常。不得不說,我們的確處于非常特殊的歷史時期,大國領袖翻臉如小兒。倫敦上空兩次飄蕩的穿著尿布、含著奶嘴、大發脾氣的充氣形象,的確有些道理。
現在和兩個月之前有何不同?6月9日,特朗普威脅,如果墨西哥不采取“前所未有”的措施遏制非法移民,他將對來自墨西哥加征5%的關稅,逐月提高,直到10月1日達到25%。墨西哥向邊境派遣大規模軍警后,特朗普收回了威脅。而他的南方鄰國向北的非法移民潮,已經持續了超過100年。
通用和福特都在墨西哥有大型制造廠。高管們對特朗普6月份的威脅感到擔憂,但有意思的是,他們沒有對墨西哥的產能進行任何調整。看來,不如坐等反轉后的反轉,車企們都很有經驗了。
與墨西哥的問題獲得象征性解決之后(畢竟墨西哥軍警不能長期高強度看守邊境),只過了一周,印度向美國2.2億美元農產品發起關稅反制,最高稅率125%,報復去年美國對印度2.41億美元鋼鐵加征關稅。從時間上來看,印度的反應非常克制,直到美國中止了印度普惠制待遇,涉及到60億美元輸美產品。
美國也憑借同樣的威脅,迫使日本采取了緩和措施,對輸美汽車和機械采取主動限制措施。幾乎一模一樣的過程,簡直令人感到乏味。
激活232調查的是通用去年年底的大裁員。而眼下重啟加征關稅進程的,恐怕是特朗普對關稅工具的無往不利,信心大為增強(其實對方讓步都是打了折扣的)。
本土化才能避免成為犧牲品
這次如果玩真的,歐洲央行評估稱,歐洲汽車產業將面臨4%的損失。平心而論,這是可以接受的數字,也是歐洲人不打算妥協的底氣。
有人指出,擬議中的向歐洲汽車征收25%的關稅,對通用和福特基本上只有短期效益。兩者的轎車在本土,并非輸給歐洲人,而是在輸給美國各處大建工廠的日企。
美國《消費者報告》推薦的全美十佳車型中,包含四款豐田車型,斯巴魯拿到兩個最佳,奧迪、寶馬、現代和福特各獲得一項最佳。值得一提的是,除了日企,德國、韓國和美國車企獲獎的都是SUV或皮卡,轎車被日企包攬。這些車型統統在美國生產。任何認同該報告權威性的分析機構都認為,日企在北美的本土化,甚至比通用和福特都要更深入,相比而言,后兩者更像是外企。
通用和福特的應對措施,是將轎車和中小型SUV的組裝線,挪到墨西哥,對抗日企的成本優勢。因此,如果特朗普的關稅工具全面發威的話,通用和福特能否得利很可疑。何況,這還未考慮到貿易伙伴的報復措施。
商務部的顧問們都擔心,貿然切斷汽車的全球供應鏈,美國受損將遠多過受益。甚至兩個潛在替代者(加拿大和墨西哥)也毫無喜色,他們都無法預測美歐關稅戰的一連串后果,哪個會對本土汽車制造業構成致命一擊。
歐洲擔心的是,向美國出口的本土整車制造業。從去年開始,德國車企的高管們每天都在關注此事。即便他們的管理層都出現更迭,但此事似乎更為重要。
確定的是,沒有在美國建廠的歐洲汽車制造商,將蒙受重大損失,甚至退出美國市場。人們很容易指出,捷豹路虎是頭號倒霉蛋,因為它在美銷售的每一輛車都是在海外生產的。
產能轉移的痛楚
戴姆勒和寶馬好得多,他們在阿拉巴馬州和南卡羅來納州的工廠正在生產高檔SUV和高檔轎車,而本土的工廠則傾向于供應中檔貨。美國生產的戴姆勒和寶馬高端產品,“返銷”到歐洲,并分別有25%和20%的產量賣到中國和中東地區。
有人認為,如果貿易戰打起來,這兩個德國車企很容易轉移產能,規避雙方施加的懲罰性關稅。但實際上,產能的轉移沒那么容易。就近部署的供應商序列,可能手忙腳亂地應付不熟悉的訂單。遠涉重洋向原來的供應商訂購,操作性不強。不僅因為生產的靈活性受損、庫存失控,更因為關稅戰不會忽略零部件這個重要領域,后者被會納入第一波次的打擊計劃。
雖然美國銷售的汽車中有一半是進口車,但它們60%來自北美自貿區。任何夸大不公平貿易的說法,都是罔顧事實的。
歐洲人發現,任何評估與美國汽車貿易前景的方式,無論民間智庫還是官方顧問,都摸不準特朗普怎么想,這也是后者希望達到的效果。但歐洲人對此嗤之以鼻,認為不可預測不是政治素養,也不是可靠貿易伙伴的標志。他們也很難信賴已經達成的協議。
做好報復準備,然后靜待對方出牌,成為歐洲和中國共同的做法。而車企們遠不如政治家們淡定,他們之所以不采取行動,恐怕因為不知道采取什么樣的對沖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