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制裁韓國波及汽車零部件

黃耀鵬

事實證明，特朗普將貿易和投資問題政治化（針對華為的出口管制和市場驅逐行動），是很壞的示范。泛政治化的潮流開始侵蝕大國貿易。

日本對出口韓國的半導體原材料管制政策，導致的溢出效應，已經遠遠超出半導體產業的范疇。這是全球輿論始料未及的。

原材料是合適的制裁工具

7月4日，日本以韓國“不斷向日本討要戰時勞工賠償”為由，宣布制裁后者。

制裁內容則是對三種半導體制造的材料（氟化氫、氟化聚酰亞胺、光刻膠）進行出口管制。日本供應商向韓國客戶銷售的每一份合同，都需要向日本政府申請批準。8月1日起，日本政府將韓國從“簡化戰略物資出口程序白名單”中剔除，后者在日本尖端技術出口免申請待遇將永久性喪失。

目前，韓國OLED顯示屏、內存芯片等制造業受到影響，這兩類產品也是韓國的優勢制造領域。這三種材料日本在韓國市場的占有率超過900-/0，韓國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替代進口來源。三星、SK、LG等廠家評估稱，原材料庫存“短期內”尚可應付。

青瓦臺目前只聲稱向世貿組織申訴，并評估管制影響。而韓國老百姓則照例發起“抵制日貨”的行動。

制裁影響當然是雙向的。日企都忙于評估自家產品是否處于管制范圍內。和美光利用海外產能向華為供貨，以規避美國禁令一樣，韓企也希望日本供貨商遵循相同的途徑（譬如利用日企在新加坡的產能）。

韓國的隱忍只是暫時的，反制措施則在意料之中。作為“反制的反制”，日本準備了第二波核心材料限制，包括激光焊接機器人、車用動力電池粘合劑、滾珠軸承等。據悉，日本可能祭出1100種原材料制裁清單，迫使韓國屈服。

影響汽車產業鏈的方式

從第二批清單上來看，制裁蔓延到汽車生產領域，是遲早的事。不過，日本對重要零部件的出口管制，持謹慎態度。日本只愿意將市占率超高（超過80%）、利潤低、難以找到替代供貨的領域，作為懲罰韓國的工具。韓國優勢產業的上游原材料就成了卡脖子利器。這是日本第一次使用政治手段，主動切斷國際產業價值鏈。

而諸如變速箱、汽車電子裝備領域，日企擁有重大商業利益，難以割舍。更為明顯的理由是，在這些“整裝”產品領域，日企不具備壟斷實力。愛信精機向現代和起亞供應AT變速箱。歷史上現代和起亞嚴重依賴愛信產品，要溯及到30年前。目前的采購，多半出于成本和供應商序列建設多樣化的考慮。事實上，現代起亞更倚重現代摩比斯。

后者作為現代起亞集團的重要子公司，是世界排名第七的Tierl供應商。這家公司除了玻璃和輪胎，沒有不涉及的汽車零部件產品。現代摩比斯在現代和起亞的供應商序列中的地位，是愛信和電裝等日企無法比擬的。日本政府當然知曉，試圖切斷動力總成等“大件”，只會傷及自身，而對現代供應鏈沒有像樣的損害，反而會拱手讓出市場。

事實上，在系統、模塊和總成級別上，任何供應商都不具備排他性的壟斷地位。但再往下延伸，事態就會起變化。

事件鏈背后的邏輯鏈

在日本發起制裁的前4天，即6月26日，韓國監察部門向日本精工、捷太格特、德國舍弗勒開出176萬美元的罰單。理由是這三家企業在2002-2009年期間私下密謀、商定向現代摩比斯供應軸承的價格。當時，這三家企業占據韓國市場的52%。但時至今日，舍弗勒在韓國的份額已經大大縮小。精工和捷太格特的車用滾軸軸承份額上升到65%。韓國監察部門稱，正在密切注視韓國軸承市場的“卡特爾行為”。

捷太格特在豐田雁陣中的地位正在上升。豐田已經計劃在2020年1月1日前，將豐精密工業株式會社的股份，轉讓給捷太格特。此舉將進一步增強后者在傳動市場的競爭力。豐精密的驅動系統零部件、齒輪和加工設備及相關知識產權，都將從豐田集團轉到捷太格特的名下。

目前，豐田傳動系統的相關部件主要由豐田汽車、捷太格特和豐精密三方生產。豐田汽車和豐精密負責研發生產差速齒輪，捷太格特負責研發生產扭矩控制裝置（電控四輪驅動耦合器）。

而豐田轉讓豐精密股份給捷太格特的行動，意在整合動力傳動系統業務，令該業務盡可能地模塊化，以便向新能源傳動研發更快地轉型。

如果豐田不將捷太格特視為子公司，是不會將核心技術代表的股份轉讓的。而捷太格特在韓國軸承上的“輕度壟斷地位”，只是它在傳動系統上野心的一小部分。它的業務涉及動力傳動系統、輪轂單元、轉向系統和軸承領域。雖然韓國有所警惕，但日企在技術和業務整合的腳步只會越來越快。

世界上的事，如果太過巧合，相信它們之間必有邏輯，是更合理的猜測。在豐田加大旗下成員技術、產品融合力度的時候，韓國懲罰了豐田旗下成員的壟斷行為，而緊接著日本施以更大規模的報復，至少日本不打算避免局勢螺旋式升級的趨勢，“把局面搞大”成為日本整治韓國工業界、打壓韓國產業升級融合的戰略級行動，只不過，以人們意想不到的激烈、公開化的政治方式。特朗普在這方面是個壞老師。

當然，無論日本，還是韓國，都無力對中國任何工業產業乃至汽車供應鏈發起類似的行動。與此相反，他們都迫切希望更深入地融入到中國相關產業中。惟一有實力讓中國不舒服的美國，無意介入韓日糾紛，令韓國非常失望。這不僅令東亞的政治局面復雜化，還將再次影響到該經濟區域的一體化進程。同樣很難令人相信，這一切沒有人為操控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