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睿思：中國慈善的集體行動模式

整理｜離咲

圖｜賀思聰

孟睿思（Christopher Marquis），國家“千人計劃”外國專家項目專家、電子科技大學慈善與社會企業研究中心特聘教授、美國康奈爾大學約翰遜商學院首席教授，曾在哈佛大學商學院任教10年，研究領域是公司慈善、企業社會責任、可持續發展和全球公司的共享價值等。2019年9月5日，在2019年上海慈善論壇上，他作了如下分享。

我發現，或者我覺得，在中國目前有很多人討論慈善公益事業，同時也抱怨和國際慈善家相比，中國企業家的慈善做得不夠。但是我覺得，中國企業家有著自己的特點和獨特的模式，這是基于中國歷史、中國文化，其中有很多是值得西方借鑒的。

我采訪了很多的中國企業家，像馬云等。對于他們怎么做慈善的，我發現有兩個特點。第一關注集體利益，希望能夠處理真正的社會問題。中國企業家會跟商業伙伴，或是競爭對手一起集體做慈善的，這個模式在西方是不存在的。第二關注中國的開放。

比如在西方，截至去年為止，比爾·蓋茨已經是捐贈900多億美元，以他及夫人的名字建立基金會，主要是關注全球問題。對比下來，馬云的3億元人民幣捐贈量可能不算高。但是我們發現有意思的是馬云的動員作用，稱之為“馬云效應”。他鼓勵其他人參與到公益慈善的事業中。

孟睿思（Christopher Marquis）

我們知道中國企業俱樂部（C h i n a Entrepreneur Club，簡稱“CEC”）是在2006年創立的，成員里包括很多著名企業家，例如柳傳志、馬云等（編者注：CEC由31位中國商業領袖、經濟學家和外交家發起成立。作為民間非營利機構，致力于弘揚商業正氣，以推動企業家精神社會化、推動經濟及社會的可持續發展為機構使命）。他們的目標是成立一個基金會是來解決一些社會問題，或者說舉辦一些會議，召集其他的企業家一起，攻克一些重要的社會問題。

我以為，中國慈善的集體行動模式背后有其歷史文化原因。我們有一個對比，集體主義跟個人主義的對比，從心理學、社會學等方面去分析概念，比如背后的文化有什么不同，帶來了個人主義的傾向，側重點不一樣。中國更傾向于集體主義。東方國家的人會更傾向于為他人著想，會跟其他人互動一起來做某事情，這就是集體主義的表現，而不是個人主義，我覺得這是一個文化社會的原因。

我們做過一個關于中國慈善捐贈趨勢的圖表，可以看到從2008年起，中國的慈善捐贈事業有極大的進步。還有是關于全國捐贈的百分比，我們也發現2008年慈善事業的發展帶起了中國慈善捐贈量的提升。

關于中國慈善的集體行動模式，我們覺得有三個底層邏輯：一是集體認知，二是集體行動，三是集體投資。

關于集體認知。中國的東方文化催生了集體主義，而西方主要聚焦于個人建立基金會。在中國現在也有慈善圈，他們會覺得需要把他們的社會財富拿出來回饋社會。而且，中國慈善的集體捐贈，主要聚焦于中國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問題。

關于集體行動。中國企業家通過建立關系，共同做某件事情。舉個例子，馬云與中國當代藝術家曾梵志聯合創辦的非營利組織：天堂國際基金會主要是聚焦于環保以及可持續發展等等。除此之外，馬云還邀請到了他的競爭對手馬化騰，成立了桃花源生態保護基金會。馬云說他們可能在生意上是競爭關系，但是在公益事業上可以成為合作伙伴關系。類似地，在國外，像史蒂夫·喬布斯和谷歌的創始人，雖然是生意競爭對手關系，但是也會在慈善方面有合作。此外，相關職能部門的幫助其實也是企業家所需要的。

關于集體投資，比如，大家熟悉的阿拉善SEE基金會，大概超過100個企業家參與其中，也是集體投資來一起致力于環境改善。愛佑華夏慈善基金會也是不由個人建立基金會，而是以集體方式建立的基金會。

一些中國古代先知的哲學思想，也促生出中國集體慈善模式，比如說儒家的“仁義禮智信”對中國人的思想影響是很大的，這里面就包含了要回饋，包含了集體合作解決社會經濟問題。

除此之外，古代還有一些類似慈善基金會的組織，像“同鄉會”。明朝企業家會一起組合起來，致力于救助難民的一些活動。這就說明中國的集體存在模式有其歷史根源的，在美國是完全不一樣的。

除了歷史因素之外，還有當代因素。中國社會關系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對于企業家來講，他們可以用他的社會、社交活動來建立自己的商業網絡，跟同行建立聯系，比如說一起做慈善，他們之間通過慈善事業建立起聯系。同時還有在機構方面的空缺，機構制度的空缺，因為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現在社會制度在支持慈善方面是有欠缺的，所以他們需要一起合作去彌補這種制度的欠缺。所以這就是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為什么大家會一起來行動，一起來做慈善，以彌補慈善在法制法規方面的欠缺。同時還有一些自下而上的改革，來促進中國的慈善行業可持續發展。

我們在中國做過一個調查，關于社會關系跟捐贈之間的關系，發現其實三分之一的企業是通過社會關系來建立商業合作。對于經濟效益很好的公司，他們更愿意承擔自己的企業社會責任去回饋社 會。

所以，關于慈善組織或者慈善的話題，其實西方可以向中國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