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童

◇鄭玉超

鵝城不大。劍俠后人呂嘯天到來的消息，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鵝城的每一個角落。

呂嘯天是從南門入的城。他身后跟著一個瘦小劍童，寸發未生，斜眼抱劍。還有20個隨從，個個紙人似的，走起路來風吹影動，與虎背熊腰的呂嘯天形成鮮明對比。

那時，劉一刀正一手托茶壺，一手拎鳥籠，腰間插彎刀，走街串巷看春光。管家報告時，他反應平淡：“還能有王天霸的陣勢？”管家臉一紅道：“現在這世道，會裝的太多了。看他帶的人，一眼便知成不了氣候。”

當年，山賊王天霸身騎高頭馬，手拎百斤錘，身后百十來號人，個個拎刀持棒，兇神惡煞闖進鵝城。鵝城頓時罩在一張可怕的網中。鵝城有點名頭的，無不對王天霸俯首帖耳，唯命是從。

劉一刀例外。清早起來，他背插彎刀，左手托茶壺，右手提鳥籠，到處溜達，仿佛鵝城還是往常的鵝城。鵝城人竊竊私語：劉一刀腦子壞了。王天霸也這么想。

那天很冷，劉一刀三十歲生日，大宴賓朋。王天霸來了，騎馬拎錘，跟著倒騎毛驢的軍師，身后嘍啰一字排開，刀光閃亮。看熱鬧的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只見劉一刀人影倏忽一閃，已到門外。再一閃，王天霸頭顱跌落塵埃，滾幾個回合后，方止住轉動。那眼珠兀自滴溜溜亂轉，直到瞟到劉一刀才定睛不動。劉一刀伸出舌頭，舔了舔刀刃上的血。樹倒猢猻散，嘍啰四散奔逃。軍師沒跑，翻身下驢，伏地便拜，成了劉一刀的管家。

自那以后，劉一刀就成了鵝城至高無上的王者，連現任巡撫都忌憚他三分。

“小小呂嘯天，也想翻天？”管家滿臉堆笑望著主人，“當年王天霸那廝太狂，不也被您溫酒斬華雄，一刀斃命？”

與呂嘯天的約戰是在一個午后。日頭正辣，人們渾身是汗，個個顧不得抹，直愣愣盯著擂臺。

劉一刀與呂嘯天相對而立。呂嘯天面無表情，風清云淡，那個懷抱長劍的劍童，帶領一溜紙人立于擂臺一側，同樣面無表情。

劉一刀伸出舌頭，舔舔手中彎刀，然后吹了吹刀刃。人們仿佛感覺到那刀刃就放在自己的脖頸上，冒著陣陣寒氣。

擔任裁判的鵝城巡撫一臉凝重，站起身來，啞著嗓子宣布：開始！話音未落，劉一刀大喝一聲，手里的彎刀裹挾著殺氣，閃電般直奔呂嘯天。人們個個張大了嘴巴，膽小的嚇得轉過臉去。

呂嘯天應聲倒在幾步開外的椅子上，速度之快，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倒下的，似乎連劍都沒來得及拔出。

呂嘯天死了！管家揚臂大喊。

很快，人們發現了異常。按例劉一刀該高舉彎刀，繞圈奔跑了。可劉一刀沒舉刀，也沒奔跑。正驚疑時，劉一刀頭顱竟一分為二。呂嘯天正襟危坐，依然是面無表情。

呂嘯天出手太快了！他拔劍、揮劍、挺劍，然后，將劍送至劍童懷中，一氣呵成。隱退多年的劍神“馬快刀”說起來不住贊嘆，幾十年沒見過如此高超的劍術了！速度之快，連他都幾乎沒看清。

沒有了劉一刀，鵝城人們安居樂業。人們想對呂嘯天表達敬意，可他始終閉門謝客。

這種寧靜并未保持太久。蒙古可汗忽必烈派大軍突襲大宋邊陲重地鵝城。一夜之間，鵝城就換了天地。可大軍并未征服鵝城人的心，隔三差五，就會發生士兵失蹤事件。首領勃日斤聽說鵝城人都很敬重呂嘯天，就請呂嘯天出任鵝城巡撫，誰知他不理不睬。三番五次遭到拒絕，勃日斤勃然大怒，下令就地抓捕呂嘯天，不想一交手，才發現他手無縛雞之力，呂嘯天束手就擒。想到劉一刀離奇斃命，鵝城人百思不得其解。

勃日斤將呂嘯天高懸擂臺之上，可呂嘯天根本不屈服，竟罵不絕口，從天亮罵到天黑，又從天黑罵到天亮。三天后，呂嘯天奄奄一息。

是夜，月黑風高。一陣風卷起，高吊擂臺上的呂嘯天突然消失了。有幾個眼尖的士兵看到，光頭劍童手執長劍，背著呂嘯天翻墻越脊，如履平地。緊隨其后，飄過一溜紙人。勃日斤聞訊帶兵追來，劍童以劍為勢，指揮著一溜紙人旋轉如風，將呂嘯天與劍童圍在中間。風卷塵沙起，待漫天的黃沙偃息，呂嘯天與劍童一干人等已消失無蹤。

鵝城人終于知道，那劍童才是身懷絕技的高手。可無人知曉，劍童乃年近七旬的侏儒，其祖上就追隨呂氏一門，已有三世，祖傳劍術玄妙莫測，天下無雙。

不久，鵝城外的鵝山上興起一支抗蒙義軍，打著呂氏旗號，聽說先鋒官就是劍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