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娟娟
粉色的潮先從枝頭漲起來,桃樹的大海
波濤洶涌,蜜蜂以實干來論證
是否所有的甜都要承受流冰與污泥
那些做成劍的桃木,它們端坐永恒
柔軟的靈魂,適時與妖孽握手言和
并恰到好處地,把白雪的裙裾系向陽光
趁燕子的記憶沒有還給屋檐
一些事物耽于靜止,我們沉浸自身
像極了失信的枯枝
而月色下的二道販子
有人囈語,有人
一遍遍挖出種在樹下的人
一遍遍讓自己,干癟成落花
星宿再一次返回天空
我驕傲地做了大地的孩子
恰是張開翅膀的旅行
車轍下的白雪如高原佛光
太陽的枝丫斜著伸過來
在草木深處,還有雕刻尚未完工
“蕎面涅槃,十五為燈
剪如一世春風,裁出旋轉的繁花”
而我需要強大力量才足以轉身
繼而隨群山的沙漏奔向河谷
其實我知道,每一個點燈的人
心里一定掌著一盞燈
飲下陽光
和紫葡萄的芬芳
千步之心也馴養已久
在這開滿李花的路上
雪水潺湲,初春自陳
黑夜捂緊萬物的眼眸
一樹星星落下來
此刻
我要做一個
失敗的假寐者
可是死去的人
依舊會在夜半
活過來
他們踽踽而行
一寸寸走過我
記憶的山河
夜雨敲窗
骨子里千弦唱和
我醉心于這萬物送別的儀式
它們要在陽光之前
給背信棄義的舌頭安上神明
它們領會神諭
覆蓋河流和漩渦
而我,只是在時光盡頭橫斷滄海
等燈花盡散,秋池跌落
大地空曠的寺廟里
十萬雨滴,經聲悠長
她們唱越人的歌,講著
楚地方言,冷冷地將秦嶺甩在身后
有時候,奔襲的動詞閃電般凌厲
將埋伏的可憐形容詞擊個粉碎
而思想的形骸,隨靜謐之眼一路放蕩
那些流浪的鳴叫、安寧的嘴唇
整齊劃一或參差不齊地
植于一個人的目光之海
確實,自這深藍色水中
我看到了久別的戀人
我需要光與鏡面
氧氣般豐盈的語言
來為她輕拭塵灰
哦,是時候請出來了
她們自斟自飲已經太久
請允許翻頁的編鐘高唱頌歌:
一朵花戰栗的秘密
藏著——
“索利亞的山水與愛情”
杏花開得正好
孩子們在樹下讀書
農人大聲吆喝著耕牛
遠處的布谷鳥叫聲正歡
這畫面源于2019年3月的一次閑談
我們苦苦咽下時光白開水,卻像兩個
熬著罐罐茶的人,慢悠悠地品味
整幅畫中虛無的旁白
放下野花、抒情與喊叫
懷念的火焰
更愿意在心頭
寂靜地燃燒
如果現在啟程
經過高山、林海、懸崖
和昨天的人們
我會看到橙色羽翼沉重如銅
無限存在的灰燼里
唯有語言的堅硬手指
在石頭上抓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