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碎瓷片（組詩）

劉莉萍

在西雙版納

早上

看到大象被打扮成憨態可掬的小丑

下午，遇見幾百只孔雀聽從號令

一致下山

這些都不算什么奇怪

奇怪的，是孔雀和大象的叫聲

竟然那么相似的尖利

一塊碎瓷片

清除雜草

一朵我叫不出名字的淡藍花朵在一塊碎瓷

片上

保留完整

不與那些春天的花兒茍同

重新見到陽光的時候，它渾身濕漉漉的

沾滿灰土

還是一副矜持樣子

一下午都在想

怎么安置一塊重見天日的陶瓷

最后，我在原地挖開黃土

葬了它

我沒有信心找到一件陶瓷未打碎時

飛往花朵的那只蝴蝶

山頂上

玉米收后

秸稈

有的靠著地埂

有的抱團取暖

留下的一些站在地垅上

像是給山風稍作停頓的理由

多像我們

被命運擺弄著

活出隨遇而安的樣子

拿出積攢多年的陽光

下班回去的時候

小寶沒有寫作業

他一直在努力用積木壘一座城堡

直到自己滿意了

才轉過身來喊媽媽

多么漂亮的城堡呀

我看見風站在墻角處屏住呼吸

好像一使勁，就會吹醒城堡里的童話

和童話里的巫婆

此刻，我必須

拿出積攢多年的陽光

喚一聲，我的寶

剪桃枝的老人

新發的枝條

若柔軟、筆直

就咔嚓一聲剪下來

能曲折成草背篼或者

牛糞櫳的枝條

長著翠綠的皮膚和葉片

也長著稚嫩的骨頭和軀干

剪刀下去

傷口就凝結細密的水珠

穿著黑色布衣的老人

動作干脆

他把剪下的桃枝結成兩捆

用繩索背起來

一捆橫著，另一捆豎著

我看到,蹣跚遠去的人

被綁在了十字架上

無題

不喜歡去山頂

也不喜歡去池塘

怕影子晃蕩

也怕看見太多虛空

和那些自輕自賤的蘆葦一樣

我不能在一場風中保持直立

更不敢洗掉根上的淤泥

就像現在，我不能歸隱山林

以琴聲

抗擊塵埃和喧囂

后院有濕木柴

恰夠我燃起煙火，淚流滿面

蝴蝶

想象中是兩只，以振翅

牽動微風和花朵

后來，我見過一只蝴蝶的飛舞

失重樣子，像一片枯葉

現在，我的眼前是丟了一扇翅翼的虎斑蝶

伏在草上。陽光正在替它找回丟失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