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 生

□ 胡悅萍

我誕生在每一天

每一次醒來都由黎明接生

它不由分說地揮一揮細弱的光線

剪斷了月亮與我相連的臍帶

我必須自己開始傷感和思念

這一刻，我和我的腳步又開始呼吸

我誕生在滾滾的人海

他們投過來洶涌的目光

刺激我慌忙地生長

直到我一腳蹬開渾濁的欲望

欲望如羊水破裂

浸染草地，劣跡斑斑

于是我降生在繁星壓頂的灘頭

以一朵花柔弱的樣子

我誕生于愛人的慈悲

虹一般炫麗的眼神

只投向我身體里的渴望

只跟從我背影里的沉默

只哭泣我經世的離合悲喜

和煩亂的迷夢

我降落在這一場夢里

不愿兩手空空地

醒過來

我誕生在傾盆的雷雨里

顫抖著接受周遭雨燕的探視

那來自宇宙的梵唱

想湮沒我初來乍到迷茫的呼救聲

每滴雨裝滿星空的預言

砸碎在我的腳邊

我忘記了哭

伸出雙手用力抱緊不屑于身體的靈魂

祈求它留下，等我長大

我遠道而來

從天地間聚合而成

誕生在自己亂哄哄的圈套里

每日死前留下一個叫好奇的遺產

然后不安地在即將封存的時空睡去

行色匆匆的腳步

觥籌交錯的戲臺

都在心湖里碎成波光

那起筆的姿態

就是我誕生之前

冥冥中原始的樣子

我誕生在這片永遠走不盡的土地

用盡力氣，掙脫不得

歪歪扭扭地爬行

讓影子崎嶇不平

我的臉朝著匆匆而來的未知路

腳下踩著我最后的歸宿之地

孑然 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