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吾鄉

□ 黃榮科

炊煙裊裊，喚醒了山頭暗蒙蒙的天，一聲清亮的雞鳴，在破曉時分打破了鄉村的沉寂。

也許是破冰的喜悅，游魚在山腳的溪水里舞動起身姿。帶著微微涼意的風也溫溫柔柔地吹散了上個冬季殘留的蕭瑟。

天上突降一聲轟隆隆的雷，竟然無端地惹哭了滿天的云。隨即而來的雨，接連不斷地打在澄清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漣漪。魚兒騰躍而起，爭先恐后地想要看一看這彌漫著霧氣的人間。

叫不上名字來的野花，與綠茵茵的溪岸掩映生姿，雨水沖走了附著的塵埃，汩汩流入河里。

蘊雜著水汽和泥土香味的空氣一股腦兒地鉆進人們的鼻腔。

袒露著膀子的男人，埋頭深吸一口，又在雨的沖刷下投入勞作，勤勤懇懇翻著田地。那淹沒田間的水，也夾雜著他滴落的汗。黝黑的臉上，滿是歷經滄桑的褶皺，而他起著干皮的嘴唇卻掛起心滿意足的笑容。

到了傍晚，農民們日落而息，在濕漉漉的庭院里留下了一串串足跡。家中的婦人早就搭好爐灶，生起火做飯。再一次炊煙飄出煙囪，融在緩慢流轉的云層之中。

在一頓飽飯后，夜里閃爍的繁星，撲朔的螢火，蹁躚在溢滿稻香的空氣里。

夜色漸深，小院月明人靜。

小溪潺潺，細流涓涓，唱了一路的歌謠。再仔細一聽，青蛙在稻田里縱情歌唱，各種叫不出來名字的蟲兒在玉米地里呼朋喚友，蛐蛐兒藏在草叢中彈琴……歌聲陣陣，琴聲悠悠，蟬噪林靜，鳥鳴山幽。一聲聲蟬鳴應和著紡織娘的歌聲，那是鄉村夜里最好的催眠曲，領著辛勞一天的人們進入美好的夢鄉，在一片稻花香中，每一個夢都是那么甜蜜，每一個明天都是那么美好……

而如今，城市整夜燈火通明，墨藍色的天上，卻只掛著一輪孤月。冰冷的人情世故離那個鄰里街坊都熱忱親切的故鄉太過于遙遠。

遠在他鄉，偶爾能想起村子里的一聲聲吆喝,繚繞著炊煙的鄉村還是一片靜謐，那一聲或高亢或婉轉或悠長的吆喝，隨即引來全村的雞鳴犬吠，此起彼伏，不絕于耳，形成一曲動人的樂章。

和城里那些冰冷的廣告不一樣，這一聲聲吆喝是有溫度的，亦如家鄉的月夜，用溫暖的清輝，柔情似水地籠住小小的村莊。

雨露洗青天，白云茫茫然。鄉村的景，總是讓我沉溺其中，身處城市，看過太多灰蒙蒙的天空，聽見太多刺耳的噪音，來到這樣一片凈土，無論是誰都會被她的美麗深深折服。

想念家鄉阿嬤的甜甜笑意，她總是為每一個風塵仆仆的游子，掬一捧沁人心脾的泉水來洗去倦意。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這樣的美，難道比不上那些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嗎?

如今遠在天邊，只能暗自惆悵——

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