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枕頭（外一題）

□ 鐘小琴

哥哥看她越來越不順眼了。

哥哥想與她分手。

哥哥覺得她太老實、沒文化，什么事都不懂，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但是她不知道哥哥的想法。

她要做一個小枕頭，她要把小枕頭送給哥哥。

經常睡黃荊樹籽做的枕頭，能夠祛風除濕、安神助眠、消除疲勞，這是她聽老年人說的。

她去山坡上摘黃荊樹籽，開心得又蹦又跳。下山的時候，她看見一只小羊雙膝跪地，吃著羊媽媽的奶。她對小羊兒笑了一下。“小羊兒還真懂事。”她在心里說。

枕頭做好了。為了方便拆洗，必須再做一個外套。

她可以去外面縫紉店鋪請裁剪師傅做枕套，或者去床上用品店鋪買一個也行，但是她覺得送給心愛哥哥的禮物，應該自己一針一線縫制。她想，哥哥每次挨著枕頭就會想著妹妹，多好。

她翻遍了家里的布料，她不知道哪一種布料適合做枕套。不一會兒，一塊醒目的紅色映入她的眼簾——原來是她參加社區(qū)文藝活動時，社區(qū)獎勵的一塊布。她把小枕頭放在紅色布料上面比了一下，很好。

她開始一針一線將布料的三邊縫合在一起，全是用的反扣針法，這樣就不會露出太長的針口。接著，她找了一條紅色拉鏈，一針一線縫在布袋的封口處，方便拆洗裝進取出。

枕套終于縫制好了。她看了又看，嗯，很是滿意。

現在好了。哥哥每天干很重的活路，太累。哥哥以后每天晚上一定會睡得香香的，甜甜的。

其實，哥哥沒有睡她做的小枕頭。哥哥當即把小枕頭送給了他的媽媽。

不過，哥哥還是把她抱了起來，旋轉了好幾圈，旋轉出無盡的浪漫。哥哥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說：“你真可愛！”

哥哥覺得她一點兒也不笨。哥哥覺得自己笨，差點把好姻緣錯掉了。

哥哥不是別人。

哥哥現在是她的老公。

碎玻璃

小姑娘叫巧巧。不知什么原因，爸爸媽媽離婚了。爸爸在城里上班，每周回家一次。她一直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但是從她稚嫩的臉上卻看不出一丁點煩憂，陽光而燦爛的笑一直蕩漾在她可愛而懂事的臉上。

她很乖很聽話，每天早上都能準時起床梳洗，吃完飯跟爺爺奶奶說聲再見，然后背著書包一蹦一跳上學去。放學后也從不在外貪玩，放學鈴聲一響就背著書包高高興興回家了，到家后書包都還沒放下就先向爺爺奶奶報平安。爺爺奶奶起初的擔心慢慢放下了，成天都是笑呵呵的，說 “巧巧真乖”。

每天放學回家后，巧巧從不讓爺爺奶奶操心她學習的事情，她自己會自覺完成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yè)。她常常受到老師的表揚。院里左鄰右舍也為這個小小乖女孩豎起大拇指。

有一天放學很久了，爺爺奶奶都沒見著乖孫女巧巧回家，就心急火燎朝著學校方向走去。不多一會兒，他們看見不遠處的乖孫女蹲在地上，奶奶剛想喊，卻被爺爺用手示意忍住了。他們想看看孫女到底在干什么。

原來，巧巧放學后背著書包像往常一樣在水泥路上一邊小跑一邊唱著歌兒，臨近家兩百米左右，她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原來她看到前面路邊上有一些碎玻璃，碎玻璃的下面還有密密麻麻的小螞蟻被壓著，有一些壓著半邊身子的螞蟻正在無奈掙扎，期望從碎玻璃里爬出來。巧巧看后忙著將那些碎玻璃小心翼翼地拿開，然后把那些被壓死的小螞蟻一只只放在她用小手挖好的坑里，再將泥巴一點點掩埋在那堆小螞蟻身上。

處理好后，她剛準備起身回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來到碎玻璃旁邊蹲下，眼神游離地盯著那些碎玻璃。突然，她的左右手各自撿了一塊碎玻璃，并用雙手的拇指和食指將裂縫處拼在一起，她的臉上有了一絲笑意。接著她空出一只手又在地上撿了一塊碎玻璃，想將此鑲在那兩塊連接在一起的碎玻璃上，但是，無論如何也連接不上。

她虔誠地將幾塊碎玻璃輕輕捧在胸前，微閉雙眼，心里默默念叨：“爸爸，媽媽，破鏡重圓。”巧巧喊了出來：“媽媽，爸爸，破鏡重圓了！”

淚眼模糊的巧巧，看見遠處有兩個黑影正向她的方向緩步移動，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是爸爸媽媽！爸爸媽媽正手挽著手面帶微笑向她走來。她擦干淚花破涕為笑，撲向了爸爸媽媽的懷抱……

巧巧在爺爺的懷抱里睡著了。奶奶止不住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