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勞
年紀與創作,榮譽與壓力,在涂們這里都是毫無關聯的幾個詞語。當他的同齡人開始思考退休問題時,他卻在為自己的導演處女作忙前忙后。過去兩年,涂們憑借兩個被他演繹得不錯的角色獲得了諸多提名,也領了不少獎,但他認為這只代表自己在過去的表現比較好而已,“最好的辦法就是從零開始,把獎項作為一種鼓勵和支持。”
涂們在自我介紹時,總把自己的名字拆解成“糊涂的人們”,這個“人們”,指他一個人。但身為演員,涂們有很多時候都不是一個人—因為總有個角色陪著他,了解另一個時代背景下的故事。
過去,涂們從不會刻意尋求角色,“看完劇本,看完團隊,看自己被邀請出演哪個角色,有時候你得順其自然吧。像《告別》《老獸》這樣的劇本,不見得所有演員看了都喜歡,但我就很喜歡。比如我看了《告別》的劇本就淚流滿面的,《老獸》的劇本同樣會打動我。因為真實,因為故事好,因為人物寫得好。”
而涂們也經常因為一個角色的成功,在之后的一段時間里密集地收到很多類似角色的邀請,“涂老師,我們這兒有個思汗,我們那兒有個王爺,都太適合您來演了。”有工作邀請,自然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但久而久之,涂們覺得有些過多了,他覺得自己是有能力嘗試其他類型的角色的。“也不是說做類型演員不好,好多人一輩子都在演一類角色,我認為那也是成功。電影容易把你標簽化,這是很正常的。”
除了拓展角色類型,涂們還在“電影人”的范圍里做了點幕后的工作。電影《呼倫貝爾城》是他第一次執導的長片,影片發布會上,有人問涂們,演了一輩子戲,為什么選擇在這個時候轉型成為導演,涂們笑著表示:“主要是為了當新導演。”這不是一句簡單的玩笑話,因為在第22 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上,電影頻道傳媒大獎之最受傳媒關注新人導演的獲獎者正是涂們。

#電影《老獸》劇照

#電影《呼倫貝爾城》劇照
演員和導演,對涂們來說沒什么差異,一樣難。“關鍵是演什么,導什么,你要塑造一個什么樣的人物,你要講一個什么樣的故事。”這次執導《呼倫貝爾城》,涂們稱自己找到了內心真正熱愛的東西。從劇本籌備到正式開機,過去了一年的時間。團隊最后花了55 個工作日完成拍攝,涂們記得非常清楚:“9 月20 日開機,從秋天開始拍,中間還停了十幾天,就是為了等雪。”影片在呼倫貝爾的巴彥呼碩景區拍攝,在那里,下雪不是稀有的天氣現象,但就是那一年等不到雪,涂們補充道:“我們稱之為黑災,因為土地都裸露在外面。”
《呼倫貝爾城》這部聚焦鄂溫克族歷史的影片,可以看作是涂們關注本民族文化的具體表現。在歷史的長河里,鄂溫克族人民為保衛祖國疆土做出了巨大的犧牲,他們對生命的態度、對家庭的責任、對國家和民族傳承的貢獻,都需要被銘記。涂們表示:“我們有義務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國家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生命和鮮血保衛下來的。”
多數電影從業者為了離影視產業的心臟更近,通常會選擇定居在北京或是上海,但涂們卻在拿了風光無限的獎杯后回到老家呼倫貝爾。那里藍天白云,只需開車半小時,就能馳騁在草原上。“實際上你做電影這個行當,真的無所謂你在什么地方。那么生活環境呢,像我就會選擇自己的家鄉。對演員來說,他有一個職業特性,要去觀察生活,了解社會,把自己放在一個不那么特定的演藝環境里。”
涂們是鄂溫克族人,鄂溫克族作為索倫部中最主要的民族,以能騎善射著稱,在清朝時期,基本上參與了大部分擊退外侵的戰爭。那會兒的索倫部有個規定,只要是男丁,15 歲就是預備役,18 歲就是披甲兵,一直到50 歲才能退役。由于連年支邊作戰,男性基本都會從軍,中間有一段時期,呼倫貝爾城里幾乎只留下了婦女、孩子和老人。

#電影《呼倫貝爾城》劇照
涂們稱自己有許多話想說,不是自我表達,而是替最早被稱為“戰斗民族”的鄂溫克族講出來。對于不了解鄂溫克族的人來說,《呼倫貝爾城》里提到的這段歷史就更加陌生了。他們并不知曉,在殘酷的戰爭背后,承受最多苦難的其實是女人,“她們有可能送自己的夫君上戰場,有可能送自己的兒子上戰場,還要承擔起家里的生活重擔。”
影片中,“女性精神領袖”誥命夫人為了傳承鄂溫克族的血脈,不得不帶領婦女前往軍營求子。除此之外,誥命夫人還做了很多令人贊嘆的事,比如在撫養自己的孫子和孫女的同時,主動承擔撫養戰場上遺孤的責任,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博大的母愛。飾演誥命夫人的演員,涂們選擇了薩仁高娃,主要是覺得她的形象與氣質非常符合角色,“她已經好多年不拍戲了,在20 世紀90 年代是很受觀眾喜歡的演員。”曾出演《公關小姐》《成吉思汗》等經典作品的薩仁高娃表示,在看過劇本后非常喜歡,愿意放下手頭的事,回歸久別的銀幕,“很榮幸能夠參與到這部電影的創作中來,同時也很高興為少數民族電影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考慮到這是一部少數民族電影,涂們在選角時也優先考慮會騎馬的演員,“還是那句老話,選擇正確的演員是成功的一半。有兩點,一是專業水準,二是個人品質,能滿足這兩個條件的演員就差不到哪去。”而主演中唯一一位漢族演員余忠,和涂們一樣畢業于上海戲劇學院,“我們年齡差距不大,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當時的形體課老師。”涂們解釋道,歷史上的索倫部,確實有一小部分人是漢族,呼倫貝爾多年的發展,也經歷了民族融合的過程。
盡管《呼倫貝爾城》沒有展示炮火連天的戰場,但涂們用另一種方式將戰爭帶給鄂溫克族的傷害轉達給銀幕外的觀眾。女人們最終帶著肚中的種子回到呼倫貝爾城,等待十月懷胎后降臨的新生命—他們將是鄂溫克族的光明與未來。這條“出走—回歸”的時間線,有點像涂們這一輩子的職業軌跡。見識過電影里的大千世界,卻還是回到了最初生活的地方。從小就愛騎馬的涂們,哪能輕易放棄廣袤的大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