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柴嵐綺

一
單位有間小咖啡館,兼賣書和文創產品,就藏在辦公樓里,我幾乎天天去。不過那里店員流動頻繁,每隔幾個月就換了新人值守。
有一次,店員是個姑娘。起初我沒有太在意,但當我把一本書交給她要結賬時,她一秒都沒猶疑地抬頭:“你也喜歡是枝裕和?”
那本書是《有如走路的速度》。
我點頭,回了幾乎同樣的話:“你也喜歡他?”
她語速飛快:“他的電影我都看過,這書是我上周訂的,今天才到貨!”
我說:“怪不得,剛剛還在想,換了一批新書,都很好,都想看。”
慢慢熟了,我一露面,她就會默契地點頭:“熱拿鐵?”
畢業于韓國某大學,喜歡看書,單身,直發,做事麻利,大概是28歲—我腦海里漸漸累積起關于她的信息。
有一次,為了做一個現場分享活動,她來我們辦公室借小音箱,為此還特地帶了小禮物—透明的小紗袋里裝著幾個英式紅茶包。我拿給她時,發現配套的充電器不見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她打開手機說:“沒關系,充電器網上有賣的,不貴,我買一個就好了。”
她按約定時間來還音箱,手里攥著一枚充電器:“我上次買的,送給你。”
那是春天,沒想到的是,活動結束后她就辭職了—都要辭職了還那么盡心,還自掏腰包買充電器。我完全是用一種“生氣又感動”的復雜心情想著這件事。
我加了她的微信,通過“朋友圈”對她之后的生活略知一二。
去了北京。看演唱會。搬家搬書。以前咖啡館的小伙伴們結伴去北京找她“探親”,在一起喝酒。那些年輕的面龐,有著似曾相識的勇敢與不確定。
她長得算好看,眉宇間有股英氣,但是她放在“朋友圈”里的照片,總是那種瞬間被捕捉到的夸張的小表情,甚至有點兒丑化效果。她喜歡自黑、自嘲。
因為一本書,我記住了她。
圖4(a)、(b)分別為改進型ADRC和雙閉環PID對小車位置的控制曲線,圖4(c)、(d)分別是改進型ADRC和雙閉環PID對小車位置的控制曲線。通過對比可以看出改進型ADRC在2s以后就可以穩定控制擺桿角度和小車位置,而雙閉環PID在3s以后失去對擺桿和小車位置的控制;通過仿真可以看出基于改進型的ADRC的一級直線倒立擺系統具有較好的魯棒性。
二
小咖啡館還來過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兒,工作了大約3個月,在暑假期間。
他稱呼每位來喝咖啡的女士都是“姐”。雖然他做的咖啡一般,也剛練習拉花,但嘴角始終帶著微笑。
他在這座城市讀大學,父母已經給他在這里買了一套房子。我們單位組織體檢,大家在咖啡館里都在聊體檢的事情。他聽到后特地小聲問我,體檢一次大概需要多少錢,他想讓父母來這里體檢。順帶,就講了點兒他們家的事情。
媽媽賣保險,爸爸做生意,兩個人從未體檢過。爸爸患有痛風,腳腫得穿不進鞋子,冬天也只能穿夏天的涼拖鞋。講到這里,他顯得很難過。
有一次媽媽動手術,沒告訴他,他是事后才知道的,很生氣。但是父母說,你好好上學就行了。所以,他想用在這里打工賺的錢,給父母做一次體檢。他還想出去旅行一次,但不能告訴父母,他們肯定不同意,覺得是亂花錢。他笑。
后來,他離開了合肥,去了另一座城市讀研。
三
還有一個小伙子,大概是這間咖啡館里待過的最會做咖啡的人了。有時他做手沖,有時他推薦掛耳咖啡。他推薦的掛耳咖啡品牌,到現在我一直都在買。
有一天,他辭職了。再有一天,他又突然出現在咖啡館,說是路過來玩玩。他一邊說一邊動手整理書架,好像仍然是店員一樣。
我問:“曬得這么黑,是去哪里玩了嗎?”他說:“回家幫父母收桃子,家里有個農莊。”
我這才想起來他發在“朋友圈”里的收桃場景。咖啡館的小伙伴們也去農莊集體“探班”,和他一起捧著桃子。收毛桃的他穿牛仔褲和白粗布襯衣,做咖啡師的他也是這樣的衣著,都挺適合。
“等家里這陣子農活兒忙完,我再出來找工作。”他說。
四
因為店員經常來來去去,所以咖啡館一直在招聘,面試的現場就設在咖啡館里。
我常常端著自己那杯永遠的熱拿鐵,坐在他們背后的椅子上,“不小心”就聽到面試官和應聘者的對話。
有一次,來接受面試的是個特別認真的男孩,回答完問題之后,他問:“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得到同意后,他問道:“如果店里沒有客人,分配給我的事情也干完了,我可以看我的考研書嗎?”
“不可以。你還要收拾圖書,整理訂書需求,看看店里的庫存,下單訂貨或者退貨。”
“如果這些都做完了呢,可以看書嗎?”
“不可以。”
我在他背后著急,傻孩子,你可以不用問的啊。
那個男孩應該是沒被錄用,因為我再沒見到他。面試官走了以后,穿著格子襯衫的他還靜靜地坐了好幾分鐘。
回家后把這一幕描述給丈夫聽,我說:“真傻。”丈夫說:“也不是傻,誰都會有一個那樣老老實實的階段吧。”
五
這些因為喝咖啡而曾經“熟悉”的年輕人們,雖然我并不會時時想起,但有時看他們忽然在“朋友圈”出現,我知道他們都在努力活著,就倍感心安。
走路的時候,單曲循環程璧的《火車》,總是喜歡那一句—“去什么地方呢?這么晚了。”
因為,我也曾那樣年輕過啊,也曾那樣帶著未知,漂在時間和生活的河流里,去慢慢遭遇一個又一個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