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北城近暖陽

■陜西省咸陽市乾縣第一中學/李可

（責任編輯 尹利華 周陽）

一

北城一中向來就不乏自詡天才的學生，也不缺真正的怪才，例如——葉曉軒。

葉曉軒是一個別致的天才，因為他從來沒有和老師和平相處過，但是他的成績卻總在年級排行榜前十名。聽起來似乎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如此。

本來，他可以一直這樣安穩地學習、生活，毫無波瀾，無趣到只好從和老師作對中獲得一點小樂趣，但是，這一切被打破了——葉曉軒換了班主任。

新官還未上任，葉曉軒的同學們就已經炸開了鍋，謠言四起。葉曉軒的同桌說新老師姓屈，雖然年紀不大，但據說是出了名的嚴厲。

果然如傳言所說，新班主任年紀輕輕，意氣風發，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眉宇間自有幾分英氣與淡淡的威嚴。他緩緩開口：“我叫屈翊，是你們的新班主任，很高興認識大家?！?/p>

“似乎并沒有傳說中的那么嚴厲啊?！比~曉軒在座位上輕佻地吹起了口哨。

“葉曉軒，起立！現在是上課時間，吹口哨會影響其他同學的學習。當然，這也是對我個人的不尊重，你明白嗎？”

葉曉軒眉頭一皺，卻并沒有站起來，依然優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問：“你認識我，知道我的名字？”

屈翊晃了晃手中的花名冊：“正如你們每節課的預習一樣，我來工作之前，也得做好準備吧。記住你們每個人的名字，不算很難?！?/p>

半晌，葉曉軒站起身來，微微低頭，說：“對不起，是我不對。”

屈翊沒有多說什么，讓他坐下，葉曉軒眸間卻有了幾分不服輸的顏色。

來比試比試吧！

二

葉曉軒很容易就得到了機會，每天晚上都有小練考時間，班主任監考。

葉曉軒無聊地用筆尖敲打著試卷，題目過于簡單了，他僅僅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已經寫完了大半。他想要做的，是在屈老師的監考下抄完答案，然后把答案傳給兩排桌子外的小希。

屈翊不時地在各個過道監考，整個考場內靜謐得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嗒——嗒——”葉曉軒的筆尖輕敲桌子兩下，這是和小希事先約好的暗號。小希咬咬筆尖，心領神會，做好了拿答案的準備。

早已寫滿答案的小紙團在葉曉軒的手心里攥得緊緊的，屈翊轉過身的那一瞬，紙團精準地扔在了小希的手心，沒有被任何人發覺。

第二天，依然要練考，葉曉軒早早來到考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出神。

考試到了一半，葉曉軒再一次答完了九成以上的題目，在同學們都絞盡腦汁想答案的時候，他可以很輕松地進行，只是這一次，他居然被最后一道題難住了。

這道題所需要用的公式屈老師提到過，但他當時沒有認真聽，這次真的要做錯了。

葉曉軒的目光猛然瞥到了小希?！皢杺€公式，不會被發現的。”葉曉軒想。他看到屈老師正背對著他，這正是絕好的機會?！白詈笠粋€公式，怎么寫？”葉曉軒抽出一張小紙條，快速地寫下一行字，將紙條卷成團，扔向小希。

不料，紙團被一只橫空出現的手截住，牢牢地擒在了手心。

屈翊目光平和似水，凝視著葉曉軒的眼睛。葉曉軒知道，他可能要完蛋了。

“你來我辦公室?！鼻吹难哉Z很少，語氣仍然像平常一樣平和。

“你以為自己很優秀，是嗎？”屈翊直視著葉曉軒的眼睛，問道。

葉曉軒知道自己犯錯了，有些心虛地反問道：“難道我不優秀？”

“如果真優秀的話，就不會寫這張紙條了?！鼻次⑿χ?，卻沒有什么嚴厲的味道，和之前傳言的嚴厲大相徑庭。

葉曉軒本以為自己會被嚴肅批評的，然而，并沒有。

“你好像不太服氣？”屈翊將那張紙條扔進廢紙簍，問道。

葉曉軒垂下眼簾。

屈翊搖搖頭，一字一頓地說：“不服氣的話，我們來打個賭吧?！?/p>

“賭什么？”

“如果你在這個月的練考中，有一次考試能拿零分，就算我輸了。當然，不能讓試卷空著?！鼻吹卣f。

葉曉軒嘴角一勾，差點沒笑出來：“這算什么賭局？您必輸無疑?！?/p>

“真的嗎？”屈翊眸間藏不住隱隱的笑意，“如果你輸了，以后就別想這些歪招?！?/p>

“一言為定?！比~曉軒猛然和屈翊擊了下掌，賭局成立。

三

不就是把題目全寫錯嗎？很容易啊，我故意寫錯就可以了啊。坐在考場上，葉曉軒看著手中的卷子，填空題全部亂寫。問題：大西洋沿岸有什么特殊的動植物？他寫道：企鵝和北極熊……填空題亂做一氣，確實得了零分?？墒沁x擇題就不一樣了。很多題他似是而非地糾結，他不知道正確答案是選A，還是選C，亂選的話，仍然有可能選到對的選項。

果然，考試成績出來時，葉曉軒得了8分，全班最低，卻不是零分。

在全班的哄笑聲中，葉曉軒面紅耳赤地走上講臺拿回卷子，看著屈翊平和的臉色，他心底那股不服輸的狠勁又涌了上來。

我一定要贏過你。

葉曉軒開始全力地去分析題目，認真地去總結每一次的問題。他努力地寫錯答案，看著越來越低的成績，他覺得勝利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距賭局結束還有最后一次考試，葉曉軒信心滿滿，他坐在考場內，所有的題他都知道考點所在，為什么對，為什么錯，都了如指掌。

最后一次練考，他得了零分。

他去找屈老師，屈翊說他贏了。

葉曉軒很開心，努力了很久，終于贏了。

屈翊說自己也贏了。葉曉軒不解，屈翊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不語。

第二次中考模擬考試時，葉曉軒第一次名列榜首，第一名。

葉曉軒也明白了。

時光匆匆，中考如同白駒過隙般倏然而來，又倏然而去，葉曉軒以北城一中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省重點高中。

有人說，在中考結束以后，他曾經看到屈翊和葉曉軒兩個人，安靜地坐在操場的看臺上，陪著影子看星空。

葉曉軒忍不住提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那個問題：“老師，當時我考試作弊，你為什么不批評我呢？”

屈翊笑道：“我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長大的，我想，如果當時我那樣做，結局會適得其反吧。誰不曾有過年少的叛逆呢？”

葉曉軒笑了，他這才明白所有的一切：“謝謝你，老師。遇見你很幸運?！?/p>

“這是做老師的職責，應該的。”

兩個人都笑了，伴著他們的，是溫柔的月色和微微閃爍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