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美（詩六首）

文／丫丫

烤

必定是火種

現(xiàn)實的形而上學(xué)引發(fā)的摩擦

精神在物質(zhì)上開花

雞蛋和石頭重置，在我們身邊結(jié)果

必定是木頭

香樟樹的情話被苦楝樹打斷

桂花的香氣比三餐來得更準(zhǔn)時

必定是你

用人的陌生制造陌生的人

用愛的盲目打磨盲目的愛

必定是我

若干年后，對著往事的燒烤架

用烤肉的焦味當(dāng)梳子

一遍遍，緩慢梳理古城瓷化的夜色

熾

來，我們跳支舞

我順從你，你順從我

重新長出吻合的形體和線條

來，享受這凹凸合理的不對稱

桐油花穿上禮服

刷新初夏純凈的封面

來，給新的修辭搭臺戲

如果你沒有準(zhǔn)備好鮮花

為我加冕

且讓我的眼光轉(zhuǎn)投猩紅的晚菊

卑微。暗烈。

炭

盡管火苗被木頭吞進(jìn)肚里

熱度從沒離開過

最美妙的情話來自于傾聽

燒烤架上秋刀魚，爐架下的炭火

疼痛。嘶叫。

它們的

真實是緩慢的

記憶是緩慢的

周遭的風(fēng)景是緩慢的

噴薄的身體，終將成為灰燼

在散落的書頁和人間

墳

石頭。泥土。草木。

匆匆的旅客，你要去哪里？

車票上寫著的終點站就在這兒

大地上開放的床

天堂里閉合的房子

人們眼中哀傷的抽屜

墳，倒扣的飯碗

人間糧票的終結(jié)者

它只存在于時代的留聲機(jī)

一出生便從未死過

從不出生也從不曾死

死了重生，生了又生，死了又死

陽光靜靜地滴落

沙丘寂寞的部落格

孤獨誕生孤獨

孤獨終止孤獨

歸宿，身體是一個信封

用靈魂封函給大地的信

只為一個隨機(jī)的郵址

石碑。最后的郵戳

唯留姓氏，其他省略

堤

我現(xiàn)在說的堤，是廣東潮州

潮安磷溪仙河的那一段

這段堤由空氣煉成

隱匿而真實

一把平貼在我家鄉(xiāng)土地上蜿蜒的拐杖

我仍不夠蒼老

不足以配上拄靠她

當(dāng)河水和堤岸停止?fàn)幷?/p>

歷史便進(jìn)入新的航程

我的童年，在堤上一堆被曬干了的牛糞中央

開了花

一個羊奶喂養(yǎng)大的野孩子

不配用一朵狗屎花為她加冕

在頂厝洲村與塔后村之間的這段堤壩

我是蝸牛、蟋蟀、甲殼蟲兒最忠實的玩伴

呼啦啦馳堤而過的拖拉機(jī)帶走年少無知

那年夏天，趕鵝的女孩被響雷嚇哭

后來她知道雷聲并不是最可怕的

世上有些輕聲軟語更嚇人

更讓人傷心，就是被嚇到也不可以哭出聲

丟失的鵝群找到了

故事里的女孩再也回不來

那條長堤，是藏在我衣兜里

用手帕巾緊裹的一個寓言的舊址

是母親手中的綸線

縫補(bǔ)著斷魂失魄的日子

好吧，我的故事講完了

一個關(guān)于詩人丫丫童年的故事

現(xiàn)在我在哪里？請不要打擾

我正藏在堤上一朵牛糞開成的花蕊中央

和一只兒時吵過架的屎殼郎玩著躲貓貓正

起勁呢

壁

墻壁柔軟

黑夜身著蕾絲睡衣

用電波熨燙母語

歷史像一只瓢蟲鉆入時空的耳孔

穿墻術(shù)。有人使出渾身解數(shù)

但是事實拒絕身懷絕技的人

相比之下

墻腳老老實實一點點搬運的螞蟻

更有好報

火和土的嬗變，灰塵總比舞蹈的蝴

蝶更有生命力

張開的裂縫，是時間的傷口

諾大的世界

不過是白天黑夜交替的墻幕

我們被偶爾投影上戲

真實虛幻不定

木偶般，抽象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