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價彩禮為何多在農村？

譚保羅

日前，中央農辦等11個部門印發了相關文件，將推進文明鄉風建設，提出廢除農村的陳規陋習以及各種歧視性風俗，其中包括了天價彩禮。

農村一直都是中國社會穩定的基石，某種意義上講，也是“緩沖閥”。數千萬農村青壯年正值體力和精力的人生高峰，而且，他們很多人由于出省打工的經歷，還有一點跨區域關系網或者說串聯能力。因此，他們能否找到對象，這絕非小事。在經濟結構調整的時期，尤其如此。

那么，天價彩禮是怎么來的？在網絡上，丈母娘們被罵得狗血噴頭。其實，對婚配這樣的人生大事，任何人都不可能一時興起而做出抉擇，這背后一定是一個經濟性質的權衡。弄清其中奧秘，更能理解彩禮這個“民生問題”的真相。

在一些地區，存在一種非常有意思的現象：男性家庭越貧困，付出彩禮越高，可能30萬元起步。而那些家庭富裕，比如家里有鄉鎮企業股份或從事當地高收入職業的男青年，反倒只需兩三萬元，“意思意思，就行了”。

為什么會有這種反常現象？有兩種解釋：一是女方根本就沒打算同意親事。知道男方根本無法籌措足夠的現金，所以開出高彩禮，目的就是要拒絕。

另一種解釋是，女方父母深知未來女婿的經濟能力堪憂，難以承擔贍養義務，所以提前落袋為安。另外，女方家里還可能有哥哥弟弟，今后也需要向別人提供彩禮，所以女婿的彩禮就是未來娶兒媳的準備金。

第一種解釋有一定合理性。在一些案例中，的確存在男方通過借款籌到了彩禮，但女方卻臨時“加價”，或以其他理由拒絕的情況。不過，這種情況將讓女方父母承擔個人信譽甚至是人身安全的風險。所以，抬高彩禮來拒絕婚事，不是一個足夠理性的選擇。

要根治高價彩禮問題，只有兩個辦法。一是繼續提高這些地區的人均收入，二是真正移風易俗，在贍養義務上必須男女平等。

顯然，第二種情況更常見。這里有一個簡單推理：如果真是丈母娘出于對未來女婿財務前景的擔憂，那么女婿越窮，就會越傾向于是要求更高的提前補償（彩禮）。于是，這將給女兒未來的家庭帶來一個財務上的惡化，因為女婿越窮越舉債，利息也越高。

換句話說，高價彩禮將直接摧毀女兒未來家庭數年之內的現金流，如果利息太高，那么這個新生家庭將面臨更長時間的財務困境，甚至是財務崩潰。在這個意義上講，中國城里的丈母娘要遠比農村丈母娘更厚道，前者要求男青年有房才結婚，但房子未來依然是女婿女兒的家庭資產。但農村丈母娘索要的彩禮，則不再是你的家庭財產，而是你未來的負債。

可以說，在房價不斷走高的這一二十年，只有兩種人是誠心誠意對中國的適齡男青年好：一是房產中介；第二就是這些倒逼你買房的城市丈母娘。

但我們絕不能苛責農村丈母娘，她們多數都是心地質樸的勞動女性，之所以忍痛要在女兒婚嫁之時，和女兒進行財務割裂，甚至摧毀她們未來的家庭財務。這種痛苦的抉擇背后，只有兩個原因。一是經濟匱乏，另一個或許更重要—父母贍養的“男丁負責制”，即兒子兒媳“負主要責任”，女兒女婿“負次要責任”，這使得丈母娘必須要以彩禮作為提前的補償。因為女兒是別人的兒媳婦，未來將主要贍養對方家長。

因此，要根治高價彩禮問題，只有兩個辦法。一是繼續提高這些地區的人均收入，二是真正移風易俗，在贍養義務上必須男女平等，并提高農村女性（出嫁的女兒）在家庭財務支配中的話語權。實際上，丈母娘之所以“重男輕女”，不過是因為對女兒新家庭“男尊女卑”的擔憂，這是一種極簡的經濟理性。

除此，別無治本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