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二環里的田園生活

李雷

今年我開始試種絲瓜，終于成功了，種在北京二環里，種在泡沫盒子里。

看著絲瓜秧慢慢伸展，最后攀緣上繩、上墻，先是長出火柴一樣的小瓜莖，然后在某個清晨或傍晚突然開出紅酒杯口大的黃花，再然后看著那瓜一點點變大，越來越像你在菜市場看到的模樣，你會發現自己對田園的熱愛是發自內心的，成就感是不由自主的，不發幾個朋友圈顯擺，簡直就是不可能的。

現在的我們很難想象，北京官園這個地方原來是朝天宮的瓜園，而積水潭醫院原來是個郡王府，公主在里面種西瓜。“蔣養房，別煙袋，前面就是王奶奶。王奶奶，啃瓜皮，前面就是火藥局。”這個王奶奶是嘉慶的女兒，嫁的是蒙古王爺。她的院子里花草夠多了，于是就辟出一片菜地來。

北京二環里還有一些私人的大院子，但我從來沒有走進去，不知道這些地方是否還有菜可種。而那些小胡同里的院子幾乎沒有空地了，里面擠了十幾戶，像貧嘴張大民家那樣，樹都蓋到屋里了，哪還有菜園？但仍然有菜，菜種在各種容器里。最普遍的是我那種白色的泡沫盒子，還有各種花盆，鋸掉上半截的塑料桶、鐵皮桶……最夸張的是，我在后海還見過用大浴盆種菜的。

北京胡同的菜，比較常見的是絲瓜、西紅柿等。我在東冠英胡同住的時候，樓下有一個大哥搭了架子種南瓜，秋天的時候，南瓜紅紅的那種黃，足球大小，十分耀眼。平時，從瓜架下過，也很清涼。這應該是我在北京二環里感受到的最足的田園情趣。

南黃城根街與北黃城根街分野的那個路口東北角，當街也有很多泡沫盒子、花盆和半截桶，一個挨一個，相當壯觀，種的全是油菜、辣椒、西紅柿等。我常想，如果這些菜全屬于某一家人，哪怕這家是四世同堂，一個夏天也該不用買青菜了吧。

這些二環農夫的家里大多都是有花有菜。天仙胡同里有一家種燈籠草，細細的莖，結比乒乓球還小的圓果。果又是透明的，先是青的，到了夏末就變紅，映著灰磚墻，與附近長安街旁巨無霸似的大廈相映，實在是增加胡同的親切感。但燈籠花旁邊的朝天椒更漂亮，小小的葉子，小小的果實，無論青時還是紅時，都能惹得身邊的一位朋友直流口水，總說要偷幾個回家當種子，種在陽臺上——開玩笑的，朋友自己也養花，每年總要曬他種的曇花。

走在城市里，看到飯館都喜歡在門臉弄點假花、假竹子、假芭蕉，我總是感到納悶，他們有那么好的空地方，為什么不種點菜和植物？即便到了冬天覺得寒冷，也可以給它們弄個玻璃罩子，再加上燈做裝飾，又保暖，又亮堂。而這明明就是城市里最好的田園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