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

我的家鄉(xiāng)在西藏。一九五三年藏歷新年初一,天還沒有亮,從我家大門外傳來“折嘎”(意為白發(fā)老人)的說唱聲。藏歷新年初一,“折嘎”會到大戶人家門前,用洪亮的聲音說著唱著一番動聽的贊美話,帶來吉祥的兆頭。那年“折嘎”的唱詞有許多新意:共和國誕生,解放西藏,漢藏團結(jié)……。西藏剛獲得和平解放,希望的曙光閃現(xiàn)在“折嘎”的唱詞里。
一九六〇年,家鄉(xiāng)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個人碰上了千載難逢的機遇。那一年我十三歲。脫掉絳色的僧服,走出古老的寺門;穿上整潔的校服,走進現(xiàn)代的校門。我從縣城出發(fā),騎馬、坐車、乘火車,歷時三個半月才到達目的地——陜西咸陽的西藏公學。
千畝校園,青磚筑成的圍墻,高大的校門上方,白底紅字用藏漢兩種文字書寫著校名“西藏公學”。我們在敲鑼打鼓、歡聲笑語中走進校門,沿著一條寬敞的水泥路尋找宿舍。繁密的樹林中掩映著一排排整齊的平房,青磚墻,灰瓦頂,門前是黃泥鋪的走道。每一間宿舍十來平方米,擺著四張上下雙層床,可以住八名學生。五層高的教學樓,顯得威武高大,屋頂是灰色大瓦。房脊上有透窟窿的瓦做裝飾,還涂上彩繪,迎著太陽看去,充滿著希望。房脊的兩端各塑有一只鴿子,既是和平的象征,也有我們這些學生就像小鴿子一樣,從遙遠的西藏飛到咸陽美麗的校園的寓意。上課第一天,在明亮的教室里,懂漢語的藏族班主任介紹漢語老師和數(shù)學老師。我數(shù)學很好,但是一句漢語都不會說,一個漢字都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