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玫：《中國機長》里的二號位空姐，今起升艙

李莎

雅玫在《中國機長》中飾演二號空乘

《中國機長》北京首映禮即將開始。雅玫坐在臺下，看著臺上的巨幅海報，心跳加速。她畢業于中央戲劇學院，環球小姐中國大賽季軍，張翰工作室簽約演員，在《中國機長》中飾演二號位空乘，也是袁泉扮演的乘務長的徒弟，戲份吃重。

電影改編自真實事件：2018年5月14日，川航3U8633航班在飛行途中遭遇險情，機組人員成功處理，安全返航。電影中，二號空乘在這一天，第一次升入頭等艙工作。國慶假期第五天，《中國機長》反超《我和我的祖國》，成為日票房冠軍。

演了6年，這是雅玫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大制作電影中演出重要角色。某種意義上，這部電影也是她作為演員的一次“升 艙”。

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你可以的。”雅玫在心里說，然后一遍遍回憶工作人員交代的臺本流程。這是9月25日，北京首映禮現場。合影時，她站在杜江左手邊，表情波瀾不驚，看不到慌張的痕跡，只是在心里告訴自己：“我可以的。”

演員們在海報上簽了名。雅玫盯著工作人員，小聲詢問：“可以給我兩張嗎？”她想把海報卷起來拿回去，和之前收藏的所有邀請函、工作證、參演影視作品的海報、周邊紀念品等放到一起。她對本刊記者說：“這部戲雖然也是駕駛艙為主，但是實際上我們客艙（的戲份）也非常重要，所以其實在我的職業生涯意義上，我也算是往前邁了一步。”

我們的采訪在首映禮結束后，回到房間，她還穿著空乘制服，周圍都是她公司的同事，在確定不需要拍照后，她脫去了外套，只留馬甲和襯衫，然后第一次說：“終于放松了。”

“我不想站在那兒”

從2013年第一次出演電影《金剛王：死亡救贖》算起，今年已經是雅玫拍戲第6年了，名利場里的光鮮和喧鬧，都見識過，但還是不算適應。“我站在大家中間的時候，會感覺害羞，或者覺得我不想站在那兒。”雅玫對本刊記者說。

采訪開始前，雅玫被領到一間混合休息室，幾位和她一樣的年輕、非著名演員都在這里，在片方的安排下，錄制宣傳短片。雅玫安靜地站在人群里，等待名字被叫到。監制李錦文和總制片人于冬——都是電影圈里資深甚至舉足輕重的人——相繼走了進來，雅玫被叫過去合影。在鏡頭前，高挑的身材，精致的五官和臉形，讓她卓爾不群。相機放下后，她只是簡單地和大佬們打個招呼就走開，不多說一句話。

這不是一個在社交場合游刃有余，會想方設法刷存在感、找機會的女演員。采訪中，她幾次說到“不太適應這個圈子”，甚至一度想過放棄。

6年前，雅玫在第一部電影里，就演了個戲份不多的女主角，參加了幾個電影節。優雅的禮服，華麗的珠寶，在媒體鏡頭前出風頭，電影節紅毯能為女明星帶來的一切，都不是當時的雅玫想要的。剛過20歲，她還來不及想明白所謂成功的概念和意義，就陷入了“封閉情緒”。“我覺得完全不穩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來參加電影節干什么，也不知道該怎么把自己的位置放準確。”

那部大制作電影和女主角身份沒能讓雅玫真正成名，反而處境尷尬，“我去拍小的作品沒有人要我，我去拍大的人家又不認識我是誰。”她說自己是中戲畢業的孩子，“帶著一點點學院的毛病”，原本期待可以從小角色開始，一步步磨煉上去，但幾年下來都沒什么轉機。她開始考慮轉行。

馬上就要下定決心的時候，她得到了一部網劇的拍攝機會。劇名是《十宗罪》，更重要的是，因為這部劇，她認識了男主角，也是她現在的老板——張翰。

“張翰可以帶領我”

一個是成名多年的男星，一個是自稱“習慣躲起來的人”，當張翰第一次找到雅玫，表示欣賞她的潛質，想和她簽約時，雅玫沒有報太大的期待，“我會覺得可能大家不太一致”。幾次面談后，雅玫改變想法，她說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翰哥是一個可以帶領我的人”。

在雅玫的敘述中，張翰對角色的要求很高，入組前會準備很多衣服，換多套造型，“如果他認為那個角色應該是那樣的，他就會去做，很追求細節，而不是說因為要跟大家混得很好，相處得很好，這個東西可以不要求。”剛好符合雅玫的理念，她沒有提什么要求，就簽了合同。

轉折從這里開始。簽約后，雅玫參演了幾部影視作品，漸漸走出“封閉狀態”，不一定是最搶眼的女一號，但她找到了舒服的節奏，“現在一步一步，我才會知道自己的路怎么走，而不是一腳踩一個空，一腳不知道跳到哪兒”。

很幸運，雅玫的老板不會勉強她做不愿意做的工作——張翰從沒有要求他的簽約演員要去制造話題，做流量明星。

雅玫從中戲畢業時，剛好趕上了流量明星元年，此后幾年，用各種方式在新媒體平臺上制造出的數據，成為評價一個明星價值的重要標準。雅玫承認她的“矛盾”：“你要說我是不是中間有一些不平衡，我可能有時候會覺得為什么別人可以那么火，但是自己永遠都不被重視。”

但演了6年，還是沒有改變想法，以后恐怕也很難改變了：“我最后都會問我自己，你需要的是什么？我最需要的是別人說我特別喜歡你的角色，璐璐（電影《黃金兄弟》中的角色）很可愛，那個是我需要的。至于璐璐被多少人知道，《黃金兄弟》賣了多少票房，我覺得沒有那么重要了。”

“璐璐很可愛。”這是采訪前一天，雅玫從一個年輕女孩口中聽到的。在《中國機長》的一場路演上，那個女孩舉手發言，表達欣賞之情，她甚至都叫不出雅玫的名字，但記得她演過的角色。

講起當時的情景，雅玫的眼眶又紅了，一度哽咽：“我覺得那個就是我的滿足。我的性格大概是這樣，我不愿意去站在中間，我只有在拍戲的時候可以站在中間，平時都會稍微往角落里呆一呆，很難站在中心。”

“你還有最后一次機會”

《中國機長》片場，劇組特別打造的一比一模擬機艙中，演員、工作人員，每個人各就各位，全場安靜。“準備好了嗎？”導演劉偉強在監視器前詢問，然后倒計時：“三二一，開始……”

“等等！”雅玫突然叫停。全機艙的人都轉頭看向她。總是站在角落里的人，也有成為焦點的時刻。雅玫的目光穿過他們的視線，在一張張驚詫的臉上，她讀到了這樣的意思：“導演叫開始，你居然敢喊等一等？”心里不免打起鼓來。

雅玫2016年簽約張翰工作室

“那個簾沒有拉上……”她指了指頭等艙和經濟艙中間的位置。道具老師和執行導演走了過來，這場戲，究竟要不要拉簾？他們也拿不定主意了。劉偉強又拿起對講機，直接問向雅玫：“你覺得要拉上嗎？”

開機前三個月，雅玫和其他演員就開始接受專業訓練。從即將登上飛機到飛行結束走下飛機;從空中危機開始到危機解除，乘務員在其中需要完成的每項工作，雅玫都演練過無數次，那些動作已經變成了肌肉記 憶。

“要的。”雅玫肯定地回答。

“好，拉上。”劉偉強選擇相信她。

當天還未拍攝時，雅玫就早早走進影棚，坐在她的二號位上。就是安靜地坐在那里，用她自己的話說，是“慢慢跟我的二號位去建立聯系”。劉偉強也走了進來，他在思考馬上要拍攝的鏡頭。“你坐在這里干嗎？”劉偉強問，還沒等雅玫回答，就轉身離開了。

面對導演，雅玫總是會緊張。在這個對專業要求極高的劇組拍攝，她頂著很大的壓力。拍攝過半時，她和劉偉強談過一次，表達了這種想法。“你要相信我。”劉偉強簡單說了一句。“從那開始的每一天我就特別相信他。”和本刊記者講到這里，雅玫已經徹底控制不住眼淚，采訪一度暫停，她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了。

好像又回到那天的拍攝現場。飛機發生顛簸，機長發出提示鈴聲。雅玫坐在二號位上，聽到鈴聲要立刻廣播通知乘客注意安 全。

“要邊系安全帶，邊廣播。”

“可是我之前沒有訓練過這個動作。”

“要怎樣做才協調呢？”

雅玫在心里嘀咕了很久，她緊張極了。

拍攝開始，雅玫讓自己鎮定下來，伸手去拉安全帶，卻發現拉不下來，“當時就蒙了”。今天是升入頭等艙的日子。

劉偉強導演拿起對講機和她說：“雅玫，你還有最后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