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陽：“秘笈”中有智慧

本社記者 張志然

2016年9月，經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授權，武漢成為全國18個首批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試點城市之一。武漢市漢陽區人民檢察院作為試點院之一，始終堅持“加強探索”和“穩步推進”的理念，積極調整工作思路，創新工作方式，采取具有漢陽特色的多種措施推進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落地。

經過幾年的經驗積累和大膽開創，漢陽區檢察院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方面已經取得了豐碩的成果。2019年上半年，漢陽區檢察院共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辦理案件694件820人，占同期辦結案件數的88.2%。提出量刑建議809人，其中幅度型162人，確定型647人，法院采納量刑建議率98.4%。

漢陽區檢察院取得如此成績，是怎么做到的呢？在實踐中，又總結出什么經驗和心得？讓我們一起來了解一下。

“秘笈”大公開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推進，檢察機關的努力固然非常重要，但更離不開上級領導的支持和各部門的配合……”漢陽區人民檢察院第二檢察部主任李瑛熱情地向記者介紹了他們的經驗。

在漢陽區委政法委的組織下，漢陽區公檢法司加強配合，2014年11月4日，四機關簽署《關于開展刑事案件速裁試點工作的會議紀要》；2015年3月，在漢陽區法院設立專門辦公室，掛牌成立漢陽區法律援助值班律師工作站；2017年3月6日，在漢陽區檢察院成立值班律師法律援助工作站；2017年4月30日，漢陽區公檢法司四機關簽署《關于在漢陽地區開展刑事案件認罪認罰從寬試點工作的會議紀要》。在公檢法司四機關的協調配合下，漢陽區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迅速推廣開來。

2018年，漢陽區檢察院共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辦理刑事案件1074件1189人，占同期受理案件總數的82.4%。其中，適用速裁程序、簡易程序、普通程序審理的案件分別占比84.8%、13.8%、1.4%；判后上訴比例為1.6%，較其他普通刑事案件低兩個百分點。

漢陽區檢察院的成績，是令人嘆服的。事實上，該院已經逐步形成了案件適用范圍廣、訴訟過程精簡、程序銜接順暢的配套落實制度體系，促進了刑事案件辦理繁簡分流、快慢分道、提質增效，為該項制度寫入立法、全面實施提供了基層經驗。

那么，他們又有什么值得借鑒學習的呢？記者也替檢察官們向漢陽區檢察院討教了幾招“秘笈”，下面就為大家一一揭曉。

首先是引導證據標準化，筑牢認罪認罰案件證據基礎。這就要做到幾點：一是嚴把證據審查關口，確保以有罪為前提；二是建立證據收集指引，統一類案執法標準；三是加強偵查活動監督，規范偵查取證行為，針對個案辦理中發現的違法情形，綜合運用提出糾正意見、檢察建議等手段，引導公安機關整改糾錯。

單單證據扎實，如果辦案緩慢，那也是不行的。檢察機關還要保證辦案的效率，實現認罪認罰案件的簡案快辦。要做到這點，離不開技術的應用。漢陽區檢察院以開展全省“智慧公訴”試點工作為契機，加強辦案輔助系統，為認罪認罰案件的證據審查、文書撰寫、量刑建議提供智能輔助。這方面內容十分精彩，后面還會詳細介紹。

>>智慧檢務中的遠程視頻訊問 漢陽區檢察院供圖

如果說證據和效率是辦案質量的要求，那么，犯罪嫌疑人的權利是否得到保障就是案件辦理效果的體現。

這要做到的第一條，就是積極落實值班律師制度。李瑛告訴記者，認罪認罰制度推進以來，檢察官感受最深的是，要適應90%的刑事案件在訊問時有值班律師、辯護人在場見證，檢察官會更多地注意與犯罪嫌疑人、值班律師、辯護人的溝通交流。

李瑛說，不僅每案對犯罪嫌疑人進行權利義務告知，漢陽區檢察院還把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制作成宣傳冊，向嫌疑人發放，讓其提前充分了解制度的相關內容和法律后果。這樣宣傳的效果是非常好的，一些犯罪嫌疑人會主動詢問檢察官：“我能不能適用認罪認罰從寬？”駐所檢察官更會在看守所進行政策、法律宣講。

漢陽區檢察院還積極促成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屬與被害人達成刑事和解，修復社會關系。記者了解到，漢陽區檢察院共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并促成刑事和解案件47件48人，無嫌疑人上訴、被害人抗訴情形發生。

辦案效果，不只是犯罪嫌疑人權利的保障，更重要的是量刑建議是否精準。而這就需要發揮檢察機關量刑協商的主動性。

要做到這點，首先要加強與區法院的溝通，重點針對量刑規則和標準進行協商，對不同類別案件分別確定統一的量刑標準，明確不同情況下從寬量刑的幅度。其次是及時、全面、客觀審查量刑證據，準確把握量刑情節，及時委托社會評估調查，依法考量提出量刑建議。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要注重審查嫌疑人認罰的真實性、自愿性。對表面認罰、暗地里串供，毀滅證據或隱匿、轉移財產、不予賠償的嫌疑人，停止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防止好的制度在應用時出現偏差。

聽起來案件處理各方面都已經非常周到全面了，那么最后要注意的就是，工作程序規范化，強化試點工作的配合和監督。

>>軟件開發公司的工程師對智慧檢務應用進行專項培訓 漢陽區檢察院供圖

除了與區公安分局、法院、司法局協調配合、加強內部監督外，重要的是要主動接受社會監督。記者了解到，漢陽區檢察院對作出相對不起訴決定的故意傷害、非法拘禁、危險駕駛、交通肇事、妨害公務等32起認罪認罰案件進行公開聽證，邀請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人民監督員參加，并將案件處理結果、是否采納意見的情況及理由等告知參與公開審查各方，通過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真誠悔過，增強社會群眾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了解。

怎么樣，相信檢察官們看到這里，應該感覺頗有收獲吧！

落地見真章

說了這么多經驗，那具體怎么落地呢？落地后又是如何情景呢？在漢陽區檢察院提供的案件資料中，記者注意到這樣一個案件，在其中可以看到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落地漢陽區檢察院實施的很多細節。

吳某某，男，1993年出生。2016年6月至2018年4月，化名“吳祥”或使用偽造的身份證、警官證,以投資ab倉對沖業務、下注賭球等渠道獲得高額收益以及低價購買手機等為誘餌,或以為公司購買東西需要墊付資金等為由,獲取被害人的信任,流竄至上海市、廣東省深圳市、湖南省長沙市、湖北省武漢市等多地，騙得9名被害人共計人民幣1112861元。

本案時間跨度大,被害人人數較多,侵害目標針對性強，犯罪嫌疑人作案手段隱蔽，潛伏期長，社會危害性巨大。

吳某某最主要的欺騙手段就是通過把自己包裝成風度翩翩、富有愛心、家境富裕、事業有成的成功人士,待到與被害人關系熟絡后,就以投資獲取高額收益為誘餌,騙取被害人通過支付寶、微信、銀行轉賬等方式，向其轉款。以“投資理財”收取錢財后，吳某某即以投資補倉、資金周轉不來為由，拒不支付收益,后干脆關機人間蒸發。

被害人受騙的主要原因雖然是吳某某詐騙手段的利誘性，但這些被害人思維固化、法律意識淡薄、信息不通暢也是重要原因。

據了解，本案是漢陽區檢察院采取“捕訴一體”辦案模式并由檢察長帶頭辦理的第一批案件之一，由檢察長帶領1名檢察官助理、1名書記員組成獨任檢察官辦案組，統一負責該案的各項工作。

辦案組將審查逮捕工作向后延伸，審查起訴工作向前延伸，使兩者有機結合。如在審查逮捕階段，即實現對糾正漏捕漏訴工作的整體把控，對公安機關未報請審查逮捕卻構成犯罪需要追加的兩筆犯罪事實及時發函，將糾正遺漏犯罪事實工作適時前移，督促公安機關第一時間固定犯罪證據。

本案涉及被害人眾多且報案材料紛繁復雜，檢察官在批捕環節即將證據分門別類與本人一一對應；批捕環節已完成部分證據摘錄工作，到了審查起訴階段補充摘錄新證據即可，節省閱卷時間。辦案組及時與公安機關溝通解決辦案中遇到的問題，將嚴格的庭審證明標準從審查源頭就傳導給偵查機關，這也提高了辦案效率。

在審查起訴環節，辦案組又從庭審的角度要求公安機關偵查取證，針對吳某某的辯解和案件爭議焦點，詳列提綱提出了幾十項具體的偵查取證意見，為公安機關進一步偵查提供明確指引。

在繼續偵查期間，漢陽區檢察院持續跟進公安機關取證進展。公安機關積極配合，按照漢陽區檢察院的要求，在后續偵查期間調取了被害人陳述筆錄5份、證人筆錄兩份、嫌疑人供述筆錄5份、電子證據兩份、書證20份，共補充證據材料200余頁。追加兩筆漏罪，查明了全部案件事實，有力推翻了吳某某的辯解。

在審查起訴期間，檢察官先后多次到看守所提訊吳某某，逐一核實本案全部犯罪事實，開示相關證據的同時，向吳某某講述了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相關規定和法律后果。吳某某知道繼續辯解對自己無益，從審查逮捕期間拒不認罪悔罪到在審查起訴期間改變認罪態度，表示自愿認罪認罰，離不開檢察機關和偵查機關的共同努力。

漢陽區檢察院的檢察官們還通過運用智慧公訴輔助辦案系統，得出量刑建議的參考。后承辦人聯系值班律師，一同在看守所會見吳某某，圍繞量刑問題，和吳某某進行平等協商。

檢察官向吳某某及其值班律師說明了量刑建議的理由、依據和計算方式，吳某某接受了量刑建議。在值班律師見證下，吳某某簽署了認罪認罰具結書，并在庭審中由無罪供述轉為有罪供述。

考慮到吳某某認罪認罰，法院適用簡易程序審理本案，并最終采納了檢察院的量刑建議，以詐騙罪判處吳某某有期徒刑十年六個月，并處罰金20000元，吳某某當庭表示不上訴。

科技成“利器”

讀到這里，相信讀者已經感覺到了，漢陽區檢察院有一樣不可或缺的高精尖獨門“利器”的幫助，那就是科技。

2018年以來，漢陽區檢察院積極探索智慧檢務建設與認罪認罰改革的深度融合，發揮信息化、大數據在辦理認罪認罰案件中的作用，促進認罪認罰案件辦理提質增效。一年多來，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辦理案件達80%以上，運用輔助系統辦案占比70%以上，效果卓著。

漢陽區檢察院依托檢察機關統一業務應用系統，對司法辦案進行全程管理和監督，由案件管理部門進行統一受案、分流。根據內設機構改革后，兩個刑檢部門以刑法分則案件類型劃分職責范圍，設立專業化辦案團隊，實行“捕訴一體”，及時明確分案規則，相應調整系統配置，確保認罪認罰案件在第一時間分流至相應檢察官辦理。去年以來，對認罪認罰案件實行自動分案比例達100%。

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漢陽區檢察院還聯合科技公司研發智慧公訴輔助辦案系統，在將全案卷宗掃描上傳后，系統可自動提取、比對當事人基本信息。系統建立了以審查報告為核心的智能文書編寫模式，即在審查報告的基礎上，一鍵自動生成認罪認罰案件辦理所需各類文書。如適用速裁程序的認罪認罰案件，從證據審查到文書生成平均時長為20分鐘。

漢陽檢察院還建設了遠程提審、庭審系統，開通辦理認罪認罰案件“綠色通道”，確立對認罪認罰案件集中移送起訴、簽字具結、審查起訴和開庭審理的“四集中”辦理機制。如每次提審可組織10人左右集中簽署具結書，一個小時的庭審可對8～10起案件完成審理和判決。同時，運用出庭一體化平臺，優化展示相互印證的證據體系。目前，已對121件認罪認罰案件犯罪嫌疑人進行遠程提審，適用遠程庭審系統和出庭一體化平臺集中開庭278件。

在與公安機關、法院統一常發類案件證明標準基礎上，漢陽區檢察院根據系統對案件材料的格式、要素要求，統一起訴書格式，規范各類要素，確保法律文書及證據材料達到智慧辦案系統所要求的語義分析標準。

智慧公訴系統區分為簡案快辦和普通辦案兩種模式。顧名思義，簡案快辦模式適用速裁程序、簡易程序案件，系統以證據確認為主，直接生成審查報告、起訴書；普通辦案模式適用普通程序案件，系統從證實犯罪事實的每一筆證據著手，重視證據分析，對是否形成證據鏈及辦案程序合法性方面重點審查。去年以來，使用簡案快辦模式和普通辦案模式分別辦理案件492件、52件。

除了辦案模式分類，智慧公訴系統還具有證據風險點提示和三書(起訴意見書、起訴書、判決書)對比功能，能自動發現公安機關在偵查活動中存在的程序性問題及證據可能存在的風險。承辦人根據系統提示，經調查核實發出糾正違法通知書17份。通過三書比對，承辦人可根據系統提示，重點查看不同辦案環節中事實認定、證據采信、法律適用上的偏離度。

讓人眼前一亮的是，智慧公訴系統還可以以量刑實施細則為基礎，根據涉案數額與量刑情節等，自動進行量刑計算。同時利用系統中的量刑輔助功能，檢索、匹配系統案例庫中量刑情節相近的案件裁判文書進行比對和分析，為承辦人生成認罪認罰具結書和量刑建議書提供參考。系統上線以來，已對1900余起認罪認罰案件提出量刑建議，法院采納率98.7%。

智慧公訴系統在量刑上，還明確了審判、起訴、偵查不同階段認罪在從寬幅度上的區別，形成了階梯化的從寬幅度。區別化量刑，打消了一部分嫌疑人在偵查、起訴階段先選擇對抗、待無效再當庭認罪的僥幸心理，貫徹了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推動了認罪認罰在偵訴判各個階段的全面開展。

科技改變生活，更改變工作方式。怎么樣，這個系統讓您大開眼界吧！

全面落實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檢察機關的職責所在，是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的重大舉措，是推動社會治理現代化的法治路徑。漢陽區檢察院的實踐之所以給我們驚喜，就是因為他們讓我們看到了這項制度在基層法院的活力，看到了科技的力量，更看到了法律人的智慧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