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漢子”為何三次淚如雨下
——記“全國模范檢察官”、四川省營山縣檢察院偵監科科長潘麗瓊

劉德華 吳波 王思卉

>>潘麗瓊 作者供圖

她用專業為蒙受3年之冤申訴人筑就維權通道，她用真情為遠隔千里務工的婦女追回了被騙6年的血汗錢，她用真心為身世坎坷無依無靠的迷途少女指明未來的方向。為此，她三次淚如雨下……

她就是四川省南充市營山縣人民檢察院偵監科科長、未檢科負責人潘麗瓊。2018年，她被評為“全國模范檢察官”。

盛夏時節。見潘麗瓊，是在她的辦公室。三尺辦公桌上堆滿了卷宗，她在堆積如山的卷宗里抬起頭。四目相對，筆者驚詫：這就是素有“女漢子”之稱的潘麗瓊？眼前的她，清秀文靜，笑時眼睛瞇成一條線，隨和如鄰家大姐。而就是她，心中一直藏著大愛和正義。工作多年來，化解了無數矛盾，溫暖了無數冰冷的心，被老百姓親切地稱為“群眾家門口的檢察官”。

淚水潸然：無辜受害人終于足額獲賠

2012年1月，幾個人怒氣沖沖地闖進潘麗瓊的辦公室。“啪”的一聲，其中一名上訪者扔下厚厚的一摞申訴材料，讓她立即處理。

原來，2010年，申訴人鄧某超正與妻子在商店選購衣物，突然沖進來3個人，手持砍刀劈頭蓋臉朝他就砍。事后，這3人說認錯了人，把他當作仇家，然而，鄧已滿臉是血，倒在血泊中。2011年10月，原審法院依據輕傷的鑒定意見，以故意傷害罪分別判處了3名被告人有期徒刑7個月、10個月、1年。鄧某超傷病未愈，未得賠償，卻見3名行兇者走出了看守所。鄧某超心緒難平，隨即四處上訪。

潘麗瓊送上一杯熱開水，請鄧某超慢慢說。潘麗瓊邊聽邊記，半天下來，記錄了20頁的詢問材料。她耐心而認真的態度打動了鄧某超和他妻子。“潘檢察官，沒想到您法律政策水平這么高，而且說法入情入理，更沒想到您態度這么好。看著您這么認真為我們辦事，我們都不好意思了。”鄧某超終于露出了笑容，一改之前的滿臉煞氣。鄧某超的妻子也滿眼含淚說道：“是啊是啊，我們給您道歉了。這兩年我們也是東奔西走，告狀無門，憋屈得很，現在看到您那么負責，我們相信你們會給咱一個公正的答復！”

為確保公正，消除申訴人的疑惑，經院領導同意，潘麗瓊選擇了遠離案發地的重慶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進行重新鑒定，并邀請公安局、法院派員參與。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到了鑒定醫院后，其他各方才知道鑒定醫院。申訴人鄧某超信服不已：“檢察院這樣辦事，我放心！不管鑒定結果如何，我都服氣！”最后專家的鑒定意見為重傷，推翻了原來的鑒定意見，并當場回答了公安民警的疑問。

2012年9月，南充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據新的鑒定意見，推翻了一審判決，對3名罪犯作了重新量刑，申訴人鄧某超也獲得了足額的賠償。判決出來后，鄧某超緊緊攥著判決書，想起自己兩年多的奔走，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潘麗瓊看著這相擁而泣的一家人，淚水潸然而下。

該案是2012年南充市首例由控申部門出席再審法庭并獲改判的案件。2014年被四川省人民檢察院評為全省刑事申訴檢察的優秀案件。

近5年來，潘麗瓊共接待來信來訪群眾1013人次。受理群眾控告、舉報、申訴219件，妥善處理各級交辦信訪案件81件，調處化解涉檢信訪積案23件，清退涉案信訪人財物達48萬余元，集中獎勵舉報人10人，發放舉報獎勵資金5萬元。連續5年，保持涉檢群體性非正常越級訪“零”紀錄。

暗自淚下：受害人4年求告無門拿到退款那一刻

“潘檢察官，被騙的錢我已經收到大部分了。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幫我解決了困擾我多年的一塊‘心病’……”視頻接訪的那端，一位婦女神情激動，不斷地重復著“謝謝”。

這位婦女叫楊五妹。2014年，在熟人介紹下，她將東拼西湊的6萬元現金交與胡某，委托其幫忙購買社保。胡某又將錢交給劉某、杜某委托辦理。卻不料劉某、杜某竟涉嫌詐騙罪被判有期徒刑，購買社保一事也就打了水漂兒。后來楊五妹多次找到胡某要求退款，胡某都以自己并未侵占錢款而拒絕。而經辦人劉某因病重長期住院監外執行，杜某在服刑。楊五妹四處信訪反映訴求，都沒有結果。同時，楊五妹多年來疾病纏身，為維持生計仍堅持在廣州務工，生活的苦難和“退錢”的艱辛，對她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在她心里落下了一塊“心病”。

2017年年底，一次偶然的機會，楊五妹從一起務工的老鄉處聽說家鄉的檢察院開通了遠程視頻接訪平臺。她抱著最后一線希望，點開了營山縣檢察院的微信公眾號，撥通了“視頻接訪”功能，潘麗瓊熱情接待了她。

“老鄉，慢慢說，咱們檢察院就是為老百姓辦事的，我會在職責范圍內盡快幫助你解決問題。”面對楊五妹的訴求，潘麗瓊拿筆一一認真記錄下來。在了解詳細情況后，潘麗瓊迅速組織人員進行調查核實，并聯系相關人員協調解決。

然而，事情并非一帆風順。

“不賠！我們都被判刑，坐了牢，哪里還有賠償的道理！”涉嫌詐騙罪受到刑事處罰的劉、杜二人并不服氣，堅持認為自己已經服刑，楊五妹的6萬元錢自己不愿意賠償，也沒有責任賠償。面對蠻橫無理的3名責任人，潘麗瓊并不氣餒，一遍遍耐心地釋法說理，講明構成詐騙罪服刑并不能抵脫民事賠償責任。最終劉、杜二人理解并表示愿意賠償楊五妹的損失。

幾天后，營山縣檢察院的遠程視頻接訪中心里，遠在千里之外的楊五妹和胡某、劉某以及出獄后的杜某在潘麗瓊的組織下通過該院的接訪平臺進行了“面對面”的溝通。最終，3名責任人與楊五妹達成了共同分3次還清錢款的協議。4年來的東奔西走，求告無門，終于在這一刻塵埃落定，楊五妹激動得不住抹淚。

2018年3月，楊五妹收到了第一筆退款2萬元。她十分高興地再次撥通了營山縣檢察院的視頻接訪。當她再見到熟悉的潘檢察官，感謝之情溢于言表，淚如泉涌。潘麗瓊也由衷地替她感到高興，暗自淚下……

在檢察院工作的13年，潘麗瓊意識到急需法律咨詢救助的人實在太多，對于那些還在黑暗中苦苦等待陽光的弱勢群體，她一個人的力量又能解決多少問題？只有改變工作方式，搭建新平臺，才能讓老百姓切實感受到檢察的力量。因此，潘麗瓊創造性提出了“互聯網+控申”的檢察工作設想，依托全院之力，終于在2017年建立起了覆蓋全縣鄉村社區的視頻咨詢接訪終端，將檢察工作推到了群眾家門口。在這個平臺搭建之后，即使身在天涯海角的農民工打開手機，也能看到家鄉的檢察官。楊五妹就是這個平臺的切實受益者。

兩年來，通過這個平臺，潘麗瓊不僅為遠在廣州打工的楊五妹追回了被騙6年的血汗錢，還為剜去眼珠孤獨無助的魏順平老人送去了立體司法救助的溫暖，為全縣94所學校的近十萬名學生送去遠程法治課的關愛……

“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幫群眾解決實際困難也是我覺得最開心的事。”潘麗瓊說。

滂沱淚水：父親強暴兩名女兒，潘麗瓊拍案而起

2015年，營山縣檢察院全體女干警組成一個專門致力于幫扶、挽救、教育失足未成年人的幫扶團隊——“知心姐姐”。成立初期，潘麗瓊就笑稱：“我這個年紀可以叫知心媽媽了，以后開展活動的時候，我打打下手就行。”

話雖如此，可每次在活動現場，都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看望留守兒童時，她在一旁默默地給孩子們整理書包。法制宣講時，她提著最重的宣傳畫冊走進校園。挽救涉罪未成年人時，她又一次次叩擊孩子冰冷封閉的心門……多少委屈，多少埋怨，都融化在她母親般的胸懷中。

“每個孩子都有犯錯的時候，對于已經犯錯的孩子就像迷途的羔羊，更需要社會的關心和呵護，‘知心姐姐’就是一座燈塔，指引犯錯的孩子們重返光明的人生大道。”這是潘麗瓊對未檢工作的定位，也是“知心姐姐”對社會的承諾。

在潘麗瓊所幫教過的100多名涉案未成年人中，晶晶（化名）是最特別的一個。2017年年初，晶晶因盜竊手機被抓獲。她自小被母親拋棄，17歲承擔起了照顧殘疾的父親和年幼妹妹的“責任”。當同齡孩子還在向大人撒嬌時，她已不得不為自己和家人的生計奔波。

>>全國模范檢察官潘麗瓊 作者供圖

由于晶晶是未成年人，且認罪態度較好，營山縣檢察院決定不予起訴，并將她納入到“知心姐姐”團隊幫教。潘麗瓊就是她“一對一”的幫教檢察官。從最初的玩世不恭、盜竊作案，到后來的聰明伶俐、樂觀開朗，晶晶的變化很大。但潘麗瓊憑著檢察官特有的敏銳，感覺晶晶的樂觀是裝出來的。潘麗瓊一有空就陪她散步聊天、電話談心，還組建幫教微信圈“陽光小屋”，安排陪伴媽媽和志愿者們，一起關心她、鼓勵她。

努力并沒有白費。

一天，晶晶通過電話對潘麗瓊說：“潘姨，我真的很羨慕你的女兒，有你這樣的媽媽，我從小就沒有媽媽……如果可以，我真想偷一個媽媽……”

“晶晶，那你就當我是你的媽媽吧！不過媽媽要告訴你，以后不能再說‘偷’，一定記住了。”

“媽！……”滂沱的淚水瞬間沖開晶晶幽閉的心門，她什么都說了。

原來，晶晶5歲時母親就跑了，9歲，她竟然被殘疾又變態的父親強暴了。后來剛滿12歲的妹妹也沒逃脫魔掌。姐妹倆跳河被人救起，想逃又被抓回，過著長達8年地獄般的日子。如同晴天霹靂擊中一般，潘麗瓊流淚了，憤怒了。她果斷決定拿起法律武器，保護未成年人。她說服猶豫的晶晶報案，并立即啟動法律程序，建議立案、引導取證、批捕起訴、依法審判。2018年6月，犯罪者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15年。

結束后，潘麗瓊從法院回來，呆呆地坐在辦公室里。“禽獸父親終于進了監獄！但兩姐妹的未來又該何去何從？”沉默了一會兒，潘麗瓊擦干眼淚，開始不停地打電話，為晶晶姐妹安排食宿，尋找學校，落實心理咨詢、觀護救助、就業培訓等等。

現在，晶晶在當地的企業未成年人觀護基地已經工作生活一年。晶晶的妹妹也在當地的中學讀書，成績優異。如今的姐妹倆扎著高高的馬尾，樂觀開朗，和先前判若兩人，已然是青春陽光的少女該有的模樣……

如今，潘麗瓊帶領的“知心姐姐”團隊，已從最初的15位女干警，擴大到涵蓋縣委常委、縣政府領導、教師、心理醫生、機關干部、黨員義工和志愿者等的136人的幫教團隊。創新形成了5個幫教成員對應1個未成年人的“5+1”觀護模式，與企業、學校共建4個未成年人觀護基地，對涉案未成年人量體裁衣制訂幫教計劃，開展法制教育、心理疏導、技能培訓、行為矯正等，幫助其盡早回歸社會。2015年以來，共幫教涉案未成年人158人，幫助30余人復學或就業，其中5人考上了大學。

魯迅先生曾說：“這個世界，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與我有關。”這句話中，有心懷大愛、肩擔天下的責任感；有以天下興衰、民間疾苦為己任的精神。

在群眾遇到困難時，出手相援；在孩子深陷苦痛時，以愛呵護……這些都與營山縣人民檢察院檢察官潘麗瓊相關。從檢13年，她以強烈的事業心和責任心，用行動抒寫了一名檢察官的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