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消費者物價指數(CPI)的脹與生產者價格指數(PPI)的縮同時出現,給宏觀調控提出了新的挑戰。
雖然此次CPI走高不排除豬肉供給緊張的特殊因素,但是正如任何通脹歸根結底都是一種貨幣現象,所謂的結構性通脹或多或少都反映了貨幣總體上處于超發的現實。在這種狀況下,任何一種消費品的階段性供給趨緊,往往都容易造成價格上漲的聯動和輪動效應。
而與此同時,由于房地產調控和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以及全球需求下調的影響,工業生產下行壓力一直未得到實質性緩解,又對工業生產形成緊縮效應。
縮脹之間費思量。近年來人們已經意識到僅靠貨幣政策的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式的總量調控,達不到預期的調控效果,哪怕輔之以定向降準降息,并通過行政指導加大對具體行業和部門的房貸力度,也難奏全功。
如此一來二去,人們又把問題歸結為貨幣政策傳導機制不順暢。其實,疏通貨幣政策傳導渠道以及資金脫實向虛問題,或多或少都是個偽命題。在一個市場經濟體,資本如水,哪里回報率高,自然會流向哪里。實體經濟的回報率提高不上來,所有疏通貨幣傳導渠道和扭轉資本脫實向虛的努力都會大打折扣。
當然,繼續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取消各種有形無形的資金價格雙軌制,其重要性毋庸置疑。不過資金價格雙軌制由來已久,中國民營企業胼手胝足篳路藍縷,當年在那么高企的利率甚至告貸無門的情形下都能迎來蓬勃發展,說明這確實不是根本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三期疊加”等種種原因導致的實體經濟尤其是制造業企業利潤率和投資回報率的下滑,而民企則因為種種非中性待遇而受傷害更深而已。
當前積極的財政政策還有一定的空間,無論是減稅降費進一步減輕企業壓力,還是鼓勵地方政府發行專項債通過精準基建來穩住投資,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對沖經濟下行壓力。
不過,考慮到去杠桿的大背景和對地方政府舉債行為越來越規范化,難以期望基建再度成為比較趁手的穩增長的抓手。
貨幣總量不宜過度寬松,積極財政面臨各種掣肘。這就要求宏觀調控者不僅要有總量思維,更要把活兒細化。既需要穩宏觀,更需要激活微觀。在留夠相對充裕的流動性守住不發生系統性債務風險的前提下,主要的著力點還應聚焦到激發市場主體活力上來。
歸根結底,中國的問題還是要在發展中得到解決,就問題解決問題往往陷入其中而不得其解。上一輪國有商業銀行的再造,和國有企業的脫困,之所以能取得階段性輝煌成果,主要還是靠經濟中先進部門帶來的發展紅利。以史為鑒,中國當前的問題就轉化成如何鼓勵先進、淘汰后進,并采取多項舉措消化轉型成本的問題。
決策部門要敢于挑肥揀瘦,鼓勵先進地區的先進行業和先進部門發揮先行優勢。不要怕拉開差距,而應采取種種措施引導資源向頭部集中,以期大幅提高發展紅利,再通過聯動、反哺、溢出、涓滴等多種效應來實現先進帶后進的目標。
不要怕落后地區落后產能要出清。落后產能得不到淘汰,利潤怎么向頭部企業集中。沒有一定的利潤率,企業又怎么能進行必要的升級改造投資。
靠穩住落后企業來穩就業,無異于與虎謀皮,只能為以后的發展埋下更多更大的隱患。這幾年宏觀調控的經驗教訓充分證明,如果不能咬緊牙關硬起心腸,企業一叫痛就放松銀根,只會更加鼓勵低水平擴張,為下一輪去產能埋下伏筆,令債務問題更加嚴重,并令宏觀調控陷入進退失據的窘境。
沒有通過市場競爭殺出一條血路的優勢頭部企業,去通過市場化手段進行行業的重組再造,中國的新產業集群優勢又如何能實現。如果反其道而行之,總靠大國企去托舉有問題的小企業,靠大銀行去“擁抱”有問題的小銀行,長此以往,會拖累整體經濟負重前行,并導致市場活力漸行漸失。
總之,現階段更需要創造性地解讀和運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只有在發展方面更多強調市場經濟,實現更多增長紅利,才能在民生方面更好地實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