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親相依為命的時光

駱瑞生

二姐前段時間生了孩子，母親就回故鄉照顧二姐去了，于是家里就剩下我和父親兩個人。母親走時，一直憂心忡忡地給我們說：“我走了不知道你們該怎么吃飯，你們都這樣懶。”我和父親就在旁邊笑，不搭話。母親最后低聲對我說：“我回去了后，你要給你爸做飯啊，不然你爸就只能喝西北風了。”我趕緊點頭，母親猶放心不下地叮囑我說：“你爸手里沒錢，沒錢時你記得要給他。”我又趕緊點頭說好。看來在母親心里，父親比我更懶，更需要被人照顧呀。

母親不在家后，果然感覺不方便了許多，也冷清了許多，這時才知道，我家基本是圍繞母親轉的，不管是什么安排，有母親在，一切都不用費心。平時都不怎么覺得，真和父親開始相依為命后，這種感覺就越來越明顯了。以前母親總是說，這個家要不是她撐著，早就不成樣了。現在才明白她說的是實話。

母親回去后的第一天，父親就在家里堂而皇之地抽煙了，他將煙灰缸放在茶幾上，翹著二郎腿，舒舒服服地吸著，弄得屋子煙霧繚繞的。我見到后就打趣父親說：“你不下樓去倒垃圾了呀？”母親在家時，父親煙癮犯了，必定會說我下樓去倒垃圾了，這已經是我們都知道的秘密。父親就對著我笑，不說話，抓緊時間享受沒人管的時光。

似乎母親不在，父親就放肆了很多，他之前搶電視總是搶不贏母親，這次母親不和他搶了，他就開始肆無忌憚地看他喜歡的抗日劇。吃完飯后，就從房間里抱出被子，睡在沙發上看，總要看到很晚的時候。要睡覺時，把電視一關，就在沙發上睡覺了。父親不知道為什么很喜歡睡沙發，之前母親看到他睡沙發，還會把他趕去臥室睡覺，這下母親不在家了，他就真把沙發當床了，我說過他幾次，他都是不聽的。我又睡得晚，每次洗漱都要輕手輕腳地弄，幸好他睡眠很深，從來沒被我吵醒過。

當然母親不在家后，對我們父子來說，最大的困擾就是吃飯問題。父親和我都不愛做飯，但我竟然比父親更愛做飯一點，因為要是讓父親做飯的話，父親就做得太敷衍了，于是我不得不扛下做飯的大任。我和父親相當默契地達成了協議——我做飯，他洗碗。我沒有賴賬，父親也沒有以父親大人的威嚴讓我把洗碗也包了。所以這幾天竟然過得很順遂。

父親也不再挑剔我的廚藝，大概知道再挑剔的話就沒有飯吃吧。吃完飯后，父親就頗為豪爽地對我說：“你辛苦了，你不要動，我去洗碗。”于是就奔去廚房，稀里嘩啦地把碗洗了。洗完碗后，我照例要陪著父親說一下話，討論一下那讓人眼瞎的抗日神劇。然后就跑去房間做自己的事情了，父親就在外面看電視，要睡的時候，也不打聲招呼，自己倒頭就睡了。我們父子對彼此的生活都不怎么干擾，很有君子的風范，要是母親在，必定是各種催促的，切了水果，要進來叫我出去吃，她睡覺了，必定要催促我也趕緊睡……而對父親，母親就更為嚴苛了，各種事情都要管一下父親，像是管小孩兒似的。

父親每晚都要和母親打電話，問一下母親在故鄉的一天情形。母親也常常用電話遙控父親，讓父親做這樣那樣的事情，父親有時候不想干了，就指揮我，可我哪里是指揮得動的？反正母親回來后，挨罵的也不是我，所以我就巋然不動如山了。

我其實更擅長于和母親單獨生活，而不是和父親，和母親一起生活時，什么事情都是母親做安排，但是和父親一起生活，那就要什么事情都是我來安排了，而我是疏懶的人，對油鹽柴米的生活實在是不擅長，可父親更是不擅長，于是只好勉為其難地一肩挑之了。這點母親就看得很透徹，所以她回故鄉時，好多事情都是給我叮囑，而不是父親。

不過和父親在一起，也有很多樂趣，比如前幾天我回家，在門外的時候，忽然靈機一動，就把媛媛的一個鵝狀的暖手寶提著，又打開手機播放鵝叫聲，然后開門裝作鵝要飛的樣子急切地說：“爸，爸，快拿盆來，我買了一只鵝回來吃。”我爸左看右看都不相信，正常人誰會相信有人買活鵝回來呢？于是我演技爆發，萬分著急地說：“快拿盆來，裝熱水，我來殺鵝。”我爸終究被我的演技震撼了，于是快速從廚房拿了一只桶，邊走邊說：“快放在這桶里。”我便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父親發現上當了后，也不生氣，笑著說：“都會騙你老爸了。”我和父親不像別的父子那么嚴肅，兒子固守著兒子的樣子，父親始終端著父親的威嚴，我們是朋友般的父子關系，不單單是我老開父親的玩笑，父親也時常騙騙我，不過他演技較為拙劣，很少騙到我罷了。

在我和父親相依為命的這段時間里，我家的貓小洛陽也貢獻了不少負力量，先是在床上尿了尿，后又老是覬覦馬桶里面的水，搞得我們每次出門都要拉上廁所的門，而且還得為它隱瞞秘密，不能讓母親知道它在床上尿尿了，不然它的貓大頭是要被打爆的。

總之，我和父親相依為命的生活還要繼續，直到一個月后母親回來，那時候還有什么話要說，就再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