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因卡：婉拒與包容

孟憲杰

非洲優秀英語作家渥雷·索因卡（Wole Soyinka）的作品受到五大洲讀者和研究者的關注。作為置身于本土文化和世界文化語境中的第三世界作家，索因卡的文學創作既植根民族性，又獲得了世界性。

一、背景：非洲大陸

渥雷·索因卡是尼日利亞劇作家和詩人。1986年獲諾貝爾文學獎。瑞典文學院說“索因卡的戲劇深深植根于非洲的土地和非洲的文化”。他以“獨立不羈的方式”，“獨具一格的、融會貫通的創造”寫出“引人入勝”的文學作品。

索因卡享有非洲大陸得天獨厚的文化傳統。他的創作以原質性的文化資源為基礎。古老的宗教、豐富多樣的非洲神話和傳說都成為他取之不盡的創作源泉。索因卡發掘、重塑和彰顯傳統文化，將鮮活，豐富和神秘的非洲文化魅力投射在他的作品之上。在戲劇創作中，他運用黑非洲的非理性文化營造氛圍，設計情節，吸取他的民族約魯巴族傳統文化中的宗教、神話、傳說、音樂和舞蹈等多種元素塑造形象，設計動作，鋪設場面。他運用非洲的文化意象和歐洲的文化經典敘述模式在非洲和世界間架起文化溝通的橋梁。

二、意象：奧岡神

索因卡曾說指導他創作的繆斯是約魯巴的詩歌之神奧岡。奧岡神（Ogun）是索因卡出生的部族約魯巴族神話中的火神、戰神和鐵神。索因卡常以其為原型塑造作品意象。在他劇作《路》中，奧岡神作為創造和毀滅之神經常出現，給人們帶來死亡或新生。在詩集《艾丹勒及其他詩作》（Idanre and Other Poems）中，艾丹勒山就是傳說中奧岡神的棲息之地。在長詩《奧岡，阿比比曼》（Ogun Abibiman）中，奧岡是驅逐白人上帝，解放非洲，代表人民力量的神祇。

奧岡這一意象承載著非洲的文化傳統和精神內涵，索因卡賦予其強大的神性和兼容性。在索因卡創造的“神話”中，奧岡是眾神之神。索因卡也不避諱使用希臘羅馬神話和歐洲經典中的原型。在意象塑造的形式上，索因卡并不“排他”，而在對意象的詮釋中，他卻委婉地表現出“排他性”。他說奧岡與西方文化經典中的原型是“平行的對應體”。但他同時強調奧岡的“特有性”和“唯一性”。其他原型只是“出于好奇”而“借用”的“材料”或“經常使用”的“框架”（1），而傳統的本土文化才是“框架”中的實質內容。

三、方式：婉拒與包容

在本土文化和世界文化的背景下，索因卡堅持寫作的本土性，他說“我深情地愛著自己的群體，……一部作品如果不扎根于某個群體，那它是不可能帶有普遍性的。假如它缺乏真實性，而這種真實性在別人看來正是它的價值所在，那怎么能指望它對世上的其他人說話呢？”（2）

索因卡的創作一向以約魯巴的口述文化和神話傳統為本體。以他的經典劇作《死亡與國王的侍從》（Death and the Kings Horseman）為例：這部戲劇講述的是國王的侍從按照約魯巴的傳統習俗為國王殉葬的故事。約魯巴宗教認為人的生死是在三重世界間實現循環轉換的。逝者世界、生者世界和未來世界通過“輪回通道”可以進入輪回再生。侍從通過行使為國王殉葬這一神圣而光榮的使命，可以打通“輪回通道”，拯救整個約魯巴民族，使其繁榮興旺。英國殖民者對此不理解并加以干預。最后侍從的兒子子代父職，完成了自殺儀式，侍從也隨之而去。“從表面看來”，這出戲“所描寫的是以西方道德觀念和習慣勢力為一方，以非洲文化和傳統為另一方的沖突”，然而“劇本如此深刻地發掘人與神的境界，因此它告訴我們的不僅僅是不同文化之間的決裂。”（3）

在閱讀索因卡的作品時，讀者會深深地為它所散發的古老、神奇的非洲文化魅力所吸引，而被帶入貫通過去和未來，連接神靈與人性，探索死亡與新生的約魯巴神話秩序世界。而作家透過作品的形式所要表現的是抽象的，超越現實與文化的人性與命運的主題。“索因卡始終將自己作品定位于對一種形上的、超越現實的關注，而不僅僅從事形下的、瑣碎的純粹描述”。（4）要理解索因卡創作中的文化超越，既要探索他透過非洲的神話秩序、循環歷史觀、原始宗教觀等晦澀、玄虛的非理性思維形式所表現的理性的內容，也要在理解作品的表象內容的基礎上，探究其深刻幽微的文化意義和內涵，理解作家超越民族化的形式所要解答的人類共同的命題。

四、結語

索因卡以鮮明的民族性和本土特色營造作品的氛圍和基調，將黑非洲非理性文化傳統與現代思維觀念和文學方式交融互滲，促成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的連續。他擁抱歷史，關注現實，同時又追求超越現實和文化，對永恒的人類主題進行哲理探討。可以說，索因卡既注重傳統和現實的描述，又強調抽象和形而上的超越。他兼有創作中的“婉拒”和思辨上的“包容”，這二者構成了索因卡的創作特質。他努力超越一國、一族的界限，以人類存在的命題為基礎，通過表現人類共通的感情和思想以獲得文學的世界性。

注釋：

宋志明.《沃勒·索因卡：后殖民主義文化與寫作》2000：56-57.

與莫里森和索因卡面對面http：//cul.sina.com.cn/s/2004-12-03/97584.html

渥雷·索因卡.《獅子和寶石》邵殿生等譯 漓江出版社 1990：446.

宋國誠.《非洲意象的影舞者—索因卡的精靈文學之三》.http：//iwebs.edirect168.com/main/html/lipo1/1130.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