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英語專業本科學生ESP各類學習動機與努力程度的關系

大連外國語大學 劉曉靜

1. 研究背景

隨著外語教學領域對專門用途英語(English for Specific Purposes，簡稱ESP)的研究的深入，很多專家呼吁和支持在高校廣泛設立ESP課程，認為ESP的推廣是應對經濟全球化的挑戰和提高我國大學生綜合科學素質的必經之路，是我國大學英語教學的發展方向。(秦秀白 2003；蔡基剛2004，2012，2013)順應這種呼吁，國內很多高校已經開展了ESP的課程建設和改革。無論是作為必修課還是選修課，無論是在學生入學就完全替代傳統的通用英語還是在高年級階段開設，越來越多的高校已經開始邁出探索的步伐。但探索中遇到很多困難，大學生對ESP課程的滿意度很低(羅毅、李紅英 2008),學習動力不足。學習動機是語言學習的一個關鍵的情感因素(Bernaus & Gardner 2008)，因此，對學習ESP的學生的學習動機進行考察與分析，對提高ESP教學的效果與質量是十分必要的。

學習動機研究一直是國內外語教學研究的重要方向，近些年也涌現了大量的實證研究(如吳一安等 1993；石永珍2000；文秋芳2001；高一虹等 2003a；袁樹厚、紀玉華2017；朱莎等 2018)，涉及語言學習的多個方面，如寫作、口語和閱讀，也有關注CBI(Content-based Instruction,內容依托式教學)中學習動機的研究出現(如袁平華 2012)等， 但對于ESP學習動機的研究卻非常缺乏。

國外在ESP的學習動機方面的實證研究比較多，如Katsara(2008)對希臘一些大學生的ESP學習動機研究認為，學生的學習動機主要來源于取得高分的愿望和外部的獎賞；又如，Dja’faretal.(2016)以印度尼西亞教師對學生ESP學習動力做出的主觀判斷為基礎，調查了學習動機和學習成績的關系。但這兩項研究對學習動機幾乎沒有進行細致的分類，而Gonzlez(2016)的研究則在ESP學習動機的分類上做了較為深入的思考，在工具型動機的大分類下又劃分了通用動機(EGP)和專門用途英語學習動機(ESP)兩方面，并以此分析了西班牙一所大學進行ESP學習的學生的學習動機和學習策略之間的關系，給我們提供了一定的借鑒。

2. 理論框架

很多學者認為，學習動機是決定學習者能否成功學習一門語言的重要心理素質。(Baker 2006；Eagly & Chaiken 2007)很多研究者對學習動機都做出了定義，如Gardner(1985: 10)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將語言學習動機定義為“學習者出于對某種語言的學習愿望而付出努力的程度以及在學習中產生的滿足感”；Williams & Burden(1997: 120)則把學習動機定義為一種“認知和情緒上的喚起，這種喚起導致有意識的行為決定，并引發為了達到提前設定的目標而進行的一段時間的持續的智力或體力上的努力”。這一定義與前一個定義的重要區別在于沒有把努力行為作為動機的一個要素。

Gardner & Lambert(1972)基于對學習法語的加拿大學生的調查和研究，提出了二語學習的社會心理模式，并將語言學習動機分為融合型(以融入目的語文化)和工具型(借語言達到某種實際目的)。但這一分類是一個籠統的劃分，D?rnyei(1994: 273)認為，Gardner的理論過多強調了社會環境而不是課堂環境，缺乏對外語學習動機認知細節的描述。

心理學家Deci & Ryan(1985)提出“自我決定”理論，并把動機分為內在動機(學習過程中產生的內在滿足感)和外在動機(追求語言學習之外的目標)。內在動機是非常重要的，可以直接帶來高質量的學習和創造，而外在動機同樣具有強大的力量。(Deci & Ryan 2000) Brown (2000) 認為，工具型動機和融合型動機都應視為外在動機的一種，因為它們都與實現某種目的相關。Deci & Ryan(2000)也提出外在動機是多種形式、多種層次的，不應視為單一的現象。

然而，這兩種分類方法都不能直接用來回答中國學生的外語學習動機來源問題。在中國，高一虹等(2003b)采用問卷調查和因子分析的方法，將中國學生學習動機歸納為7類，分別是內在興趣動機、成績動機、學習情景動機、出國動機、社會責任動機、個人發展動機和信息媒介動機。在這7大類中，除“內在興趣動機”屬于內在動機，其他都是某種程度的外部動機。由于這一研究成果“融合了傳統和現代的動機理論”，“經過實證研究檢驗”，又“比較符合中國外語學習者的實際情況”(馬廣惠 2005： 38)，因此被國內研究者廣泛重視。

基于以上理論，本研究參考了高一虹等(2003b)的研究成果中的7大類動機，同時結合兩種經典分類，根據專門用途英語學習的特點對學習動機進行了重新歸納。

3. 研究設計

3.1 研究問題

本研究旨在基于以往通用英語學習動機的研究成果，找出ESP學習動機和努力程度之間的關系的特點。從定義和性質上來看，由于ESP是為達到某一特定目的而進行的英語學習，是“以內容為媒介教授與專業相關的語言和技能”(蔡基剛 2013： 57)，因此，它本身是帶有很強的工具性的語言課程，那么考察學生的ESP學習動機時，必須把學生對特定學科或職業的學習動機(即專門工具型動機)考慮進來。本研究要解決的問題是：

1) 包括專門工具型動機在內的各類學習動機與ESP學習努力程度是否相關？相關程度如何？

2) 不同努力程度的學生在各種學習動機上是否存在差異？

3.2 研究方法

3.2.1 研究工具

調查問卷采用李克特五級量表。問卷主體分為兩大部分：學習動機及努力程度。第一部分是學習動機。問題設置參考高一虹等(2003b)進行的基于全國2278名本科生英語學習的動機類型調查問卷及研究結果，同時也參考了Gonzlez(2016)研究中所使用的學習動機分類及問題設置。第二部分是努力程度。問題設置在高一虹等(2003a)使用的動機強度問卷基礎上做了修改。為使學生在回答問卷時有意識地對ESP的學習與通用英語的學習做出區別，努力程度問卷對ESP學習努力程度和通用英語學習努力程度做出了明確區分。

3.2.2 數據采集

參加該研究的學生是來自某高校軟件學院二年級的本科生，共249人(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和信息管理與信息系統專業)。他們在大學一年級學習的是普通大學英語教材，自二年級起IT課程接受ESP教學，使用IT英語教材，并在學習7個月后參加了此項調查。筆者委托這些班級的英語任課教師，通過網絡調查問卷系統向他們發放問卷，并在當天回收到全部249份有效問卷。

3.2.3 統計分析

我們在小范圍先進行了問卷前測，并根據前測結果，在學習動機部分和努力程度部分各去掉一個問題，最終信度分析結果顯示，學習動機部分克朗巴赫系數為0.888，努力程度部分的系數為0.826，有較高信度。根據調整后的問卷，我們使用SPSS Statistics 20.0版本和SPSS AMOS 22.0版本對數據進行以下統計分析：

1) 對學習動機量表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

2) 對努力程度及學習動機各變量進行相關分析；

3) 將ESP學習努力程度分別分為高(30～40分)、中(19～29分)、低(8～18分)3組，使用多元方差分析檢驗不同努力程度組在每類學習動機上的差異。

4. 結果與討論

4.1 學習動機及努力程度調查基本情況及因子分析

學習動機及努力程度的各變量均值、標準差及驗證性因子分析的結果(最大似然估計結果)如表1所示。在內在興趣動機、專門工具型動機、通用工具型動機及情景動機4個維度上，因子載荷都在0.660和0.920之間；在外部要求動機這個維度上，“我學IT英語是因為學校要求我學”這一項的因子載荷為0.388，其余項目的載荷都在0.832和0.957之間，整體來看，量表的效度較好。

從動機類別得分均值來看，通用工具型動機得分均值最高(3.88)，其中“學好英語有利于將來的就業”這一項均值達到4.02，“可以拿到我需要的英語水平證書”和“可以提高我的競爭力”的均值也達到了4.00，可見這些通行的實用功能是這些學生公認的英語學習動力。

表1 學習動機類別、題項及其因子載荷

4.2 ESP學習努力程度及學習動機各變量的相關分析

相關分析結果顯示(表2)，ESP學習的努力程度與4類動機在0.01水平上呈正相關，相關系數由高到低分別為：內在興趣動機(r=0.657)、專門工具型動機(r=0.617)、通用工具型動機(r=0.453)及情景動機(r=0.292)，但與外部要求動機零相關。首先，這一結果說明，對語言本身的學習有內在興趣的學生是最可能在ESP學習中付出最大努力的，這與以往很多對通用英語學習動機的研究得出的結論是一致的。其次，專門工具型動機與ESP學習努力程度的密切關系不可小視，其相關系數僅次于內在興趣動機，而明顯高于通用工具型動機。通用工具型動機被普遍認為是中國學生學習外語的兩個主要動機之一(另一個是內在興趣動機)。而此結果表明，在專門用途英語學習中，那些對專業有興趣和追求的學生比把外語當成泛泛的個人發展工具的學生，會在ESP學習上付出更多努力。再次，情景動機與ESP學習努力程度的正相關說明，努力程度越高的學生對教材、教師及教法等學習情景越關注。最后，外部要求動機與ESP學習努力程度的零相關說明，來自家庭或學校的要求和壓力與學生付出的努力多少并無關系。

另外幾類動機之間也存在值得注意的顯著正相關，即內在興趣動機與專門工具型動機(r=0.676)、內在興趣動機與通用工具型動機(r=0.639)、專門工具型動機與通用工具型動機(r=0.512)。這說明這3類動機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彼此預測或彼此影響。

表2 ESP學習努力程度與學習動機相關分析情況

注：**表示在0.01水平(雙側)上顯著相關。

4.3 差異性分析

對不同努力程度的3組學生學習動機的多元方差分析顯示(表3)，高、中、低各程度組在不同學習動機上有統計學差異(p<0.05)，表現在：

表3 各ESP學習努力程度組的各類學習動機間差異性分析情況

a. 與內在興趣動機有統計學差異(p<0.05)；

b. 與專門工具型動機有統計學差異(p<0.05)；

c. 與通用工具型動機有統計學差異(p<0.05)。

在低程度組(35人)，外部要求動機(3.56)和通用工具型動機(3.33)分別高于內在興趣動機(2.36)和專門工具型動機(2.24)，但情景動機與其他動機無統計學差異。在中程度組(173人)、通用工具型動機(3.83)高于其他4個類別的動機，其次是情景動機(3.46)和專門工具型動機(3.18)。高程度組(共41人)與前兩組有明顯的不同，內在興趣動機、專門工具型動機、通用工具型動機之間均無統計學差異，但外部要求動機(3.31)與這3種動機之間有統計學差異，且明顯低于這三者。同時情景動機(3.93)與內在興趣動機(4.42)和通用工具型動機(4.57)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并低于這兩種動機。

以上結果表明，在ESP學習中，不同努力程度的學生的動機組成重心是不同的。努力程度低的學生的學習動力主要來自家庭或學校的要求和通用英語的工具性作用；中等努力程度的學生更重視通用英語的工具性作用，而因父母和學校的要求及ESP學習的情景和條件而產生的學習動力則在其次；對于高努力程度的學生，他們除了重視通用英語的工具作用外，對英語語言的熱愛和對專業的興趣而產生的動力也很凸顯。這3種動機比來自父母、學校的要求與壓力更多地作用于學生付出的努力。

5. 對ESP教學的啟示

首先，要根據學生對專業的興趣因材施教。ESP的學習動機與通用英語的學習動機的最大不同在于，對專業的興趣是必不可少的一個方面，且與努力程度緊密相關。這一點對于努力程度高的學生尤其明顯。他們在很大程度上出于對專業的追求而在ESP方面付出更多努力，而努力程度不高的學生的共性是對專業的興趣不大或認為無法通過語言學習來了解更多專業知識。不可否認，部分大學生由于各種原因對自己的專業并沒有太大的興趣。因此，在ESP教學中，對于這樣的學生，教師要使他們了解到ESP教學的實質和目標，使他們認識到雖然現在所學的專業并不一定是未來的職業，但通過ESP學習可以獲得很多通用的職業和學術的語言技能。

而對專業本身有更高興趣的學生則希望從教學材料中了解更多與專業領域相關的知識，從學習中獲得更多與未來特定職業相關的技能。因此，要給他們補充更多與其專業相關的、合適的聽讀材料，迎合他們的學習需要，調動其更高的學習積極性。這一切都要求教師首先培養自己對學生所學習的專業的興趣，對教學內容相關的領域有基本的了解，向專業教師學習并與他們充分合作，這樣才能給學生正確的引導。

其次，要重視教材、教師、教法等因素在ESP教學中的作用。由以上研究結果可知，情景動機是影響ESP學習努力程度的重要因素之一。Gonzlez(2016)基于自己的研究結果指出，與教師相關的因素(包括教材、教學方法、教師個性及師生間的互動)是影響ESP學習動機的重要方面。Deci & Ryan(2000)也指出，提高學習活動的趣味性對提高學習者的內在動機有著相當大的實際作用。本研究的結果顯示，這些因素與學生在學習中付出的努力密切相關，同時，中、高努力程度組在情景動機上的得分均值為3.93, 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努力程度高的學生對這些情景因素的要求也更高。

毋庸置疑，專門用途英語將在未來的英語教育和人才培養中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關注學生對專業方面的興趣和需求，同時突破教師在專業知識和視野上的瓶頸，是我們提高ESP教學質量的兩個重要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