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真,高 揚,*,宋賢威,賈珺杰,陳世博,郝 卓,溫學發
1 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 生態系統網絡觀測與模擬重點實驗室, 北京 10010 2 中國科學院大學, 北京 100049 3 北京師范大學環境學院, 北京 100875
流域水體重金屬污染由于有可能對人類健康和水生生態系統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而受到全球的廣泛關注[1-3]。流域生態系統的重金屬來源分為自然源和人為源[4]:自然源主要是巖石、土壤的風化侵蝕,人為源則是工農業生產及生活產生的污染物等[3,5]。重金屬可通過大氣沉降、降雨對土壤的侵蝕沖刷作用產生的地表徑流輸入以及污染物直接排放等途徑進入水體環境[6-7],具有不可降解性、高毒性以及持久性等特點[8-10],存在生物富集和放大效應[11],并可通過食物鏈遷移進入人體。重金屬在河流生態系統中的存在形態分為沉積態、懸浮態和溶解態,與前兩者相比,溶解態重金屬可直接被生物吸收利用,微量即可產生生物毒性效應[12]。因此,研究流域水體溶解態重金屬的來源、分布特征及污染狀況對流域內生態系統及人類健康具有重要意義。
重金屬是河流輸送的主要污染物質,同時河流運輸也是流域重金屬污染的重要遷移途徑[13-14]。水體重金屬的運輸是流體動力學、沉積物以及重金屬之間復雜的動態耦合過程[14],同時又受到重金屬存在形態的影響。重金屬隨河流的遷移形式分為溶解態和懸浮態,大部分重金屬以溶解態為主要遷移形式[15]。流域水體溶解態重金屬的遷移輸出特征會對下游生態系統健康產生重要影響,但是目前相關研究較為缺乏。鄱陽湖流域位于長江中下游南岸,流域內大小河流眾多,集水面積大于10 km2的河流3300 余條,另外,流域內礦產資源豐富[16],長期開采與冶煉產生的礦區重金屬廢水排放不僅對當地生態環境產生不利影響,而且會隨河流運輸對下游各級流域以及鄱陽湖湖區生態系統造成污染。已有研究表明鄱陽湖沉積物Cu、Zn 和Pb 的枯水期均值分別是背景值的8.68、4.67、9.28倍[17],而在鄱陽湖溶解態重金屬的研究中發現由溶解態重金屬引起的健康風險值超過了國際推薦值,且由Cr 和As 引起的健康風險最高[18]。在鄱陽湖的河湖交錯帶,重金屬(Hg、Cu、Zn、Pb和Cd)均有不同程度的污染,其中,Pb、Hg污染最嚴重,水質標準為Ⅳ類以上[16],在與鄱陽湖直接相連的樂安河以及贛江進行的重金屬研究表明,礦山開采排放的污染廢水是河流重金屬污染的主要來源[19-20],這些重金屬污染廢水通過河流的運輸匯入鄱陽湖,對鄱陽湖流域的生態安全造成巨大威脅,據報道鄱陽湖流域的五大河流(贛江、信江、饒河、撫河、修水)每年向鄱陽湖輸入91.97 t的Cd、746.00 t的Pb以及860.83 t的Zn[21]。
目前,針對鄱陽湖地區的重金屬污染現狀等問題已有大量研究[22- 23],但多集中在湖區水體及沉積物中重金屬的分布特征方面[18,24- 25],基于不同流域尺度對水體溶解態重金屬污染分布來源特征以及在不同等級河流之間的遷移貢獻等問題的研究較少。本文選取鄱陽湖流域內從初級支流到最大干流再到湖區(香溪—架竹河—贛江—鄱陽湖湖區)這一水系線路為研究對象,通過在豐水期和枯水期對各級河流對應流域及鄱陽湖湖區內水體中的溶解態重金屬進行監測,分析和評價重金屬分布特征、污染現狀及來源,評估各級河流間重金屬污染物運輸轉移通量,探討流域水體重金屬污染的遷移機制,為鄱陽湖流域生態系統的綜合健康管理提供科學依據。
本文選取的研究區域包括鄱陽湖流域內的鄱陽湖湖區、其最大支流贛江的中下游、贛江的二級支流架竹河以及初級支流香溪四個部分(圖1)。鄱陽湖流域位于長江中下游(115°4′13″—116°24′6″E,26°44′48″—29°44′40″N),流域面積為16.70×104km2,與江西省行政轄區基本重疊,由贛江、撫河、信江、饒河、修水五大河流及各級支流和鄱陽湖組成,氣候類型屬于亞熱帶季風氣候,年均氣溫為17.50 ℃,多年平均降水量為1635.90 mm,年內降雨分布不均,流域內大多數地區4—6月降雨量占全年的45%—50%[26]。鄱陽湖地處江西省九江市和南昌市,屬季節性洪泛湖泊,水域面積變化顯著,枯水期水位僅為9 m,豐水期水位可達15 m[27];贛江是鄱陽湖的第一大支流,自北向南流經江西省贛州、吉安、新余等44個縣(市、區),流域面積為81923 km2,徑流量約占鄱陽湖水系總徑流量的46.6%[20],本文選取贛江中下游作為研究整個流域向鄱陽湖的輸出狀況的代表性區域;架竹河為贛江的二級支流,位于吉安市泰和縣境內,經仙槎河匯入贛江,全長20.98 km,流域面積為121.61 km2;香溪為架竹河流域的初級支流,位于泰和縣中國科學院千煙洲試驗站內,河流長度為2.08 km,流域面積為0.98 km2。

圖1 流域采樣點分布及土地利用方式Fig.1 Distribution of sampling points and land use patterns in the watershed 香溪:X1—X3,架竹河:J1—J3,贛江中下游:G1—G7,鄱陽湖湖區:P1—P6
根據各級流域的地理位置、水文特征、土地利用及采樣條件等因素在四個研究區域內共布設19個采樣點,其中鄱陽湖湖區的西北部和東南部分別布設3個采樣點,沿贛江中下游布設7個采樣點,在架竹河以及香溪按上、中、下游分別沿河布設3個采樣點(圖1),于2017年9月和2018年5月進行采樣活動,根據采樣時鄱陽湖的水位特征,兩次采樣分別處于豐水期和枯水期。采樣方法為人工采取河流及湖水表層0—40 cm的水樣100 mL于聚乙烯塑料瓶中,兩次共采集到35個樣品(枯水期采樣由于鄱陽湖湖區風浪過大,采樣條件受限,東南部P1—P3采樣點未能采集到水樣)。樣品采集后放置于培養箱中冷藏保存,并在一周內送至中科院地理所進行試驗分析。在香溪流域和架竹河流域出水口處均設置有ISOC6710水沙自動采樣裝置實時監測獲取水位及徑流量數據,贛江流域徑流量數據來自外洲水文控制站點的觀測資料。
實驗測定的指標主要為水樣pH和8種重金屬離子(As、Cr、Fe、Mn、Mo、Pb、Se和V)。將水樣通過水質檢測儀(美國 6PFCE 型號)檢測pH后經0.45 μm有機微孔濾膜(經過80 ℃水浴8 h處理)抽濾,然后通過電感耦合等離子體光譜儀(美國Optima 5300DV型號)測定上述重金屬離子濃度。
1.4.1重金屬污染評價方法
本研究采用國內外廣泛使用的單因子污染指數法和內梅羅綜合污染指數法對流域水體中的重金屬單一和綜合污染水平進行評價,計算公式如下:
(1)
(2)
式中,Pi為水體中第i種重金屬元素的單因子污染指數;Ci表示第i種重金屬元素的實測濃度;Si表示第i種重金屬元素的評價標準;Pn為流域水體重金屬綜合污染指數。
采用《地表水環境質量標準》(GB3838—2002)中Ⅲ類水的水質標準限值作為流域水體中的評價標準,同時參考其他類別水質標準限值,地表水環境質量標準基本項目中未涵蓋的金屬(V、Fe、Mn、Mo)參考集中式生活飲用水地表水源地標準限值(表1)。單因子污染指數和內梅羅綜合污染指數的評價標準見表2[12]。

表1 地表水環境質量標準(GB3838—2002) 水質標準限值

表2 污染指數的評價標準
1.4.2重金屬輸出通量的計算方法
輸出通量的計算公式:
(4)
式中,F為某一時間段內重金屬污染物的輸出通量(kg/km2);C為該時段內徑流中重金屬污染物的濃度(μg/L);R為該時段內徑流量(m3);S為流域的集水面積(km2)。
在豐水期采樣階段,香溪流域、架竹河流域、贛江流域中下游以及鄱陽湖湖區水體重金屬Se和V均存在超過國家Ⅲ類水質標準的現象(圖2)。對于Se元素而言,采樣點超標率為26.32%,最大值出現在架竹河流域中游,為21.40 μg/L;V的采樣點超標率為84.21%,其中最大值出現在香溪上游,為312.00 μg/L。架竹河流域內的Se污染情況最為嚴重,最大值均超過國家Ⅴ類水質標準(20 μg/L),而香溪、贛江中下游和鄱陽湖水體中Se污染情況相對較輕,可以滿足國家Ⅳ類水質標準。
從分布特征來看,不同重金屬的空間變異情況差別較大。As元素在各區域內不同采樣點之間變化較大,而4個區域間的濃度無明顯差異。Cr、V和Pb 3種元素在香溪流域上游處的濃度值均處于較高水平,尤其是Cr和V,明顯高于4個研究區域內的其他采樣點,說明香溪上游可能存在這3種重金屬元素的共同污染來源。Fe元素在贛江流域水體中的含量明顯低于香溪和架竹河流域,同時也低于鄱陽湖地區,說明香溪和架竹河流域的Fe輸出未對贛江流域造成影響,而鄱陽湖地區相對較高的Fe含量應該是來自于其他河流或者其他形式的輸入。除架竹河流域的下游外,Mn在4個研究區域的含量均處于較低水平,均值為0.90 μg/L,而架竹河下游的Mn含量為12.50 μg/L,超過其余點均值13.89倍,說明該點處可能有點源污染直接排放進入河流,但是排放量應該不大,未對下游贛江產生明顯影響。相比于其他3個區域,香溪流域的Mo含量較低,上游采樣點甚至未檢測出濃度值,而架竹河、贛江流域和鄱陽湖地區的Mo含量則處于相對較高的水平,說明架竹河流域以及其下游地區的Mo元素不是來自于香溪。

圖2 流域豐水期水體重金屬濃度分布特征Fig.2 Distribution characteristics of heavy metal concentrations in watershed during high flow period
在枯水期采樣階段, V元素濃度值在4個區域均遠超標準限值(50 μg/L),采樣點超標率為100%,4個區域不同采樣點處的濃度值相差不大,均值為310.36 μg/L,超過標準值6.21倍。香溪流域、贛江流域中下游以及鄱陽湖湖區水體重金屬Se存在超過國家Ⅲ類水質標準的現象,而架竹河中的Se濃度則符合該標準要求(圖3)。Se元素的采樣點超標率為37.50%,其中最大值出現在鄱陽湖,為14.26 μg/L,滿足國家Ⅳ類水質標準。與豐水期相比,流域枯水期Se和V的最大污染濃度值稍低,但污染范圍更廣,尤其是V元素表現極其明顯,枯水期全流域范圍均出現了較高程度的污染。總體來看,根據現行國家水質標準中悲觀評價原則,豐枯水期香溪、架竹河、贛江中下游和鄱陽湖水體水質均未達Ⅲ類水質標準要求。
從空間分布來看,枯水期Cr和Mo元素在贛江流域的濃度相比其他3個區域均處于較高水平,兩種重金屬的濃度最大值都出現在贛江采樣點。枯水期采樣階段As 的整體平均濃度為3.58 μg/L,遠低于豐水期平均濃度(16.61 μg/L)。枯水期Cr元素在4個研究區域只有5個采樣點檢測出濃度值,檢出率為31.25%,其中香溪、架竹河和鄱陽湖地區均僅出現一個檢測出濃度的樣點,另外兩個分布在贛江流域,這5個點的濃度均值為0.75 μg/L,而在豐水期Cr元素的采樣點檢出率為100%,平均濃度高達13.85 μg/L,其原因可能是枯水期流域內Cr污染排放較少,也有可能是由于枯水期流域降雨減少,導致地表徑流對污染物的攜帶作用減弱。Mn元素在香溪中游出現了最大值,為6.53 μg/L,從架竹河、贛江中下游到鄱陽湖Mn濃度逐漸降低。Mo在香溪流域的上、中、下游均未檢測出濃度值,在架竹河只有下游檢測出濃度,贛江中下游和鄱陽湖地區大多數采樣點檢測出濃度值,但是數值都相對較小,明顯低于豐水期濃度均值。枯水期采樣階段Pb的最大濃度出現在鄱陽湖湖區,為18.70 μg/L,整體均值為6.16 μg/L。流域豐枯水期的重金屬濃度分布特征存在明顯差異,As、Cr、Mo在枯水期的檢出率分別為62.50%、31.25%和56.25%,在豐水期卻分別高達100%、100%和89.47%。

圖3 流域枯水期水體重金屬濃度分布特征Fig.3 Distribution characteristics of heavy metal concentrations in watershed during low flow period
2.2.1單因子污染評價
對豐水期和枯水期采集到的香溪、架竹河、贛江流域中下游和鄱陽湖湖區的樣品中的8種重金屬分別進行單因子污染指數計算,得到圖4中的結果,可以看出4個區域均存在較為嚴重的V污染,污染指數最大值均超過6,屬于重度污染,從平均值來看,香溪、架竹河和贛江中下游的V單因子污染指數平均值均超過3,同樣處于重度污染水平,鄱陽湖湖區的平均值為2.85,處于中度污染水平。Se元素的污染指數也處于較高水平,從平均值來看,4個區域的Se平均污染指數都小于1,但是架竹河流域的的Se污染指數最大值超過2,處于中度污染水平,香溪、贛江中下游和鄱陽湖湖區的最大值超過1,屬于輕度污染。As、Cr、Fe、Mn、Mo和Pb 6種重金屬的單因子污染指數的平均值和最大值在整個研究范圍內均小于1,處于清潔水平。從空間分布來看,香溪、架竹河、贛江流域中下游和鄱陽湖湖區的各重金屬污染情況較為一致,說明研究區域內重金屬污染物質隨河流的運輸和轉移能力較強,且各級流域水體對上述重金屬的凈化緩沖作用較弱。

圖4 水體重金屬單因子污染指數Fig.4 Single factor pollution index of heavy metals in water 圖中虛線為標準值,箱式圖的箱體范圍為25%—75%,*為最大值和最小值,—為中位數,□為平均值
2.2.2綜合污染評價
對香溪、架竹河、贛江流域中下游和鄱陽湖湖區豐枯水期的重金屬濃度分別進行內梅羅綜合污染指數計算,得到圖5所示結果。可以發現,除香溪上游采樣點之外,其余所有采樣點位的綜合污染指數均是枯水期遠高于豐水期,其原因主要是,枯水期V污染在各點均處于極高水平,從而導致整個研究區域內的枯水期綜合污染水平較高,而在香溪流域上游,由于其豐水期水體V污染同樣較為嚴重,所以豐水期和枯水期的綜合污染指數相差不大。在豐水期采樣階段,香溪流域上游的綜合污染指數超過4,屬于重度污染,而中游和下游的污染情況分別屬于輕度污染和無污染,流域綜合污染指數平均值為2.42,處于中度污染水平;架竹河流域平均綜合污染指數為1.05,屬于輕度污染;贛江中下游平均綜合污染指數為1.01,處于輕度污染水平;鄱陽湖湖區綜合污染指數未出現污染情況,平均值為0.91。綜上所述,豐水期綜合污染情況為香溪流域 > 架竹河流域 > 贛江流域中下游 > 鄱陽湖湖區。枯水期4個區域的綜合污染指數均超過4,平均值為4.44,處于重度污染水平,區域間差別較小,平均綜合污染情況為鄱陽湖湖區(4.53) > 架竹河流域(4.51) > 贛江流域中下游(4.42) > 香溪流域(4.32)。總體來看,4個研究區域豐枯水期的平均綜合污染指數為2.67,屬于中度污染。

圖5 水體重金屬內梅羅綜合污染指數Fig.5 Nemero comprehensive pollution index of heavy metals in water
流域重金屬輸出通量主要取決于流域出水口處的重金屬濃度與輸出徑流量[28],根據表3,豐水期香溪、架竹河和贛江流域8種重金屬的月輸出總量分別為3.56、2.61、20.56 kg/km2,枯水期為11.05、5.51、35.63 kg/km2,分別是豐水期的3.10倍、2.11倍和1.73倍,可以看出,枯水期經河流運輸轉移的重金屬通量顯著高于豐水期,且流域越小,其重金屬輸出通量對豐枯水期的響應越為敏感。豐水期,香溪流域對下游架竹河流域重金屬輸出的貢獻率為1.10%,架竹河對贛江的貢獻率為0.02%;枯水期,上述貢獻率分別為1.61%和0.02%,而香溪流域與架竹河流域和架竹河流域與贛江流域的豐水期輸出徑流量的比值分別為0.99%和0.03%,枯水期為1.51%和0.02%,可以看出,不同尺度流域對下游的重金屬輸出貢獻率與徑流量相關。鄱陽湖蓄水量與星子站水位相關[29],根據湖區豐枯水期星子站的平均水位,以及本次采樣的重金屬濃度進行湖水中8種重金屬儲存量估算,豐水期為1693.15 t,枯水期為715.80 t,而豐枯水期贛江對鄱陽湖的重金屬月輸入量分別為1684.34 t和2919.26 t,由此可以推測通過徑流輸入到鄱陽湖的重金屬大部分隨水體輸送到長江中下游,或以沉積物的形態封存至湖泊底部,在進一步的研究中需考慮鄱陽湖對長江的重金屬輸出監測以及對鄱陽湖沉積物中重金屬含量變化的研究,以確定重金屬污染的轉移路徑。

表3 重金屬月輸出通量/(kg/km2)
流域水體溶解態重金屬分布特征受到地理環境、水文特征、季節變化以及人類活動等多方面的影響[30-31]。在本研究中,Mo元素在4個區域的濃度值差別較大,架竹河、贛江和鄱陽湖地區沿河流流向呈降低趨勢,且三者濃度遠高于架竹河下游支流香溪流域。水體中的Mo來源主要包括巖石風化和采礦活動[32],尤其是鎢礦開采,研究表明,鎢礦中普遍含有Mo[33],且水體溶解態Mo具有易遷移性[34],架竹河上游的小龍鎢礦開采活動頻繁,推測是導致架竹河、贛江流域以及鄱陽湖湖區較高Mo含量的主要原因。由季節性差異導致的流域水文特征的改變也是影響水體重金屬含量分布的重要原因[9,12],本文研究區域內As、Cr、Mo和V在豐水期和枯水期的平均濃度具有極顯著差異(P<0.01),Pb的豐枯水期濃度有顯著性差異(P<0.05)。Pb和V的豐水期濃度顯著小于枯水期,重金屬濃度的季節變異可能主要受降雨稀釋作用的影響[35-36],鄱陽湖流域豐水期降雨量豐沛,水體徑流量大,對Pb和V的稀釋作用明顯。除降雨作用外,重金屬濃度還受其他多種因素控制,比如人類活動等[5],As、Cr、Mo的豐水期濃度顯著大于枯水期,說明在豐水期采樣階段可能有大量含有這3種金屬元素的人類生活污水或工業廢水排入。
香溪、架竹河、贛江流域中下游和鄱陽湖湖區水體主要污染元素是V,過量釩不僅會對植物和生態系統產生危害,還會嚴重影響人類腎、脾、腸道健康[37-38],應著重考慮治理。江英輝等[39]在2014年對贛江流域進行的采樣分析發現贛江水體V濃度僅為0.50 μg/L,本文的研究結果將近其400倍,根據江西省國土資源廳礦業權公告,2016年和2017年江西省新審批登記的釩礦探礦權大量增加(2011—2015年僅為2個,2016—2017年高達29個),釩礦石冶煉和開采會導致空氣中的V濃度大幅升高[40],因此有理由推測大量的釩礦勘探開采活動產生了大氣高濃度V污染,經干濕沉降作用進入到流域水體中,最終導致了香溪、架竹河、贛江流域以及鄱陽湖湖區水體的重度V污染現象。
Pearson 相關性分析常用于不同重金屬的同源性分析[30,41]。本文所選研究區域的pH和重金屬濃度相關性分析矩陣如表4所示。可以看出,As、Cr的濃度與水體pH呈顯著正相關(P<0.05),說明這兩種元素在水體中的釋放溶解狀態主要受pH控制。As、Cr、Mo兩兩之間均存在極顯著正相關關系(P<0.01),V與Pb、Se之間分別存在極顯著(P<0.01)和顯著(P<0.05)的正相關關系,說明這些重金屬元素具有相似的污染來源或遷移轉化過程[18]。V與As、Cr、Mo之間以及Mo與Pb、Se之間均存在極顯著的負相關關系(P<0.01),說明這些元素在水體遷移轉化過程中可能存在相互作用,如對水體懸浮物吸附位點的競爭作用等。

表4 各重金屬濃度相關性矩陣(相關系數)
*表示P<0.05; **表示P<0.01
流域重金屬主要來源于巖石風化和人類活動,主成分分析可以在相關性分析的基礎上有效辨別水體重金屬的污染來源[42]。主成分分析結果表明,研究區水體中8種重金屬72.86% 的變異信息可由前3 個特征值大于1 的主成分反映(表5)。主成分1解釋了42.11%的方差變異,其中As、Cr、Mo占有較高的正載荷(均大于0.70)(圖5),相關性分析也表明三種元素之間存在極顯著正相關關系,說明主成分1是控制水體As、Cr、Mo的主要因素,根據前文分析,鄱陽湖流域內大部分地區的Mo來源為鎢礦開采,而鎢礦開采同樣會伴生大量As、Cr等重金屬元素[43],因此,可以推測主成分1表示溶解態重金屬以鎢礦開采為代表的工業來源。主成分2解釋了16.34%的方差變異,其中Pb占有較高的正載荷(0.48),研究表明農業化肥中含有較高的Pb[44],施肥后土壤中的重金屬元素會隨降雨徑流的沖刷作用進入流域水體,因此主成分2代表了溶解態重金屬的農業來源。主成分3解釋了14.40%的方差變異,Fe在該主成分上占有較高載荷(0.87),本研究區域內的Fe含量處于較低水平,遠小于我國集中式生活飲用水地表水源地標準限值,已有研究表明水體較低的Fe元素應該來自于自然風化來源[45],因此主成分3代表了溶解態重金屬的自然來源。Mn、V、Se在3種主成分上的載荷均小于0.40,說明其來源較為復雜,可能是由3種主成分的復合來源或其他污染來源控制。另外,主成分1的方差百分比遠高于其余兩個主成分,說明該主成分,即工業污染源,對水體中重金屬的組成和分布具有主要控制作用,所以,在考慮治理鄱陽湖流域水體重金屬污染問題時,應重點控制工業污染來源。

表5 水體重金屬主成分分析特征值及其累積貢獻率

圖6 水體重金屬元素主成分旋轉載荷Fig.6 Component rotational loadings of 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 in water
本文研究發現香溪、架竹河、贛江流域中下游和鄱陽湖湖區水體水質均未達國家地表水Ⅲ類水質標準要求,存在重金屬污染現象。枯水期污染情況較為嚴重,均處于重度污染水平,豐水期處于無污染和重度污染之間,水體主要污染元素是V和Se。鄱陽湖流域內的釩礦勘探開采活動應該是導致香溪、架竹河、贛江流域中下游以及鄱陽湖湖區水體的重度V污染的主要原因。流域豐水期降雨對Pb和V的稀釋作用明顯,As、Cr、Mo的季節性變異則可能受其他因素控制(人類生活或工業廢水等)。香溪對架竹河、架竹河對贛江以及贛江對鄱陽湖的重金屬輸出通量分別為7.30 kg/km2、4.06 kg/km2和28.10 kg/km2,流域尺度越小,其重金屬輸出通量對豐枯水期的響應越為敏感。不同尺度流域對下游的重金屬輸出貢獻率與徑流量相關,豐水期,香溪流域對下游架竹河流域重金屬輸出的貢獻率為1.10%,架竹河對贛江的貢獻率為0.02%;枯水期,上述貢獻率分別為1.61%和0.02%。主成分分析顯示鄱陽湖流域水體溶解態重金屬的主要污染來源為工業采礦,因此在預防和治理鄱陽湖流域水體重金屬污染問題時,應重點控制工業污染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