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的鯨

王之韻

我又做了一個一樣的夢。

夢里我獨自生活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一個人看日出日落，一個人看那些空蕩蕩的古樸建筑在朝暉和夕陽里閃閃發亮。有一頭蔚藍色的鯨，會不時出現在天空中，環繞一圈后飛向我，在我身邊一圈圈盤旋，最后以一種極似飛鳥的姿態溫柔地散入大風中。

醒來后的世界就略顯枯燥。窗外是千篇一律的校園建筑，我和其他學生一樣，為了自己的未來拼命努力著。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背著一把琴的我顯得形單影只。二胡不像吉他，被年輕人當作潮流追逐;也不像鋼琴、小提琴等，看起來高貴而端莊。平凡的我背著內斂的它，在各色的樂器世界中更是沒有什么存在感。

一和別人提起自己擅長的樂器，他們的第一反應總是模仿起戴著眼鏡的流浪漢，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演奏著悲涼的曲調。

“至少他敢于抒發自己的感情。”我早就不再勸說別人以試圖改變他們膚淺的印象了。于是，我仍然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里，與它共吟。

臨近的音樂會讓那個夢來得更加頻繁。那頭鯨在風里來回游走，盡管我有時看不見它，但仍有一股氣流無形地把我和它連接在一起。它在風里飛翔，就像是我在飛翔一樣。

我開始戴著耳機做所有事。耳邊傳來的音樂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耳機的震動也好似與我的心跳同步了。除了上課、吃飯、睡覺，其他時間里都只有我和那把琴在一起相處。我好似一只孤獨的飛鳥，不停地試著拍打翅膀，試著向高空飛去。手指上不易被察覺的老繭一層層加厚，手臂上神經的刺痛讓我在夜里輾轉難眠。

最后還是那一股微風帶著我陷入夢中。夢里的小鎮一如既往地寧靜，那頭大鯨用它的身體掀起一陣陣微風，往我身上吹來。它就那樣安靜地守護著我，與我分享我的孤獨。

音樂會的日期越來越近。那天下午，我和我的琴輕輕地潛進音樂廳，看優雅的樂手們向大家展示著他們的成功。

臺上傳來我的名字，我提著琴踏入聚光燈束中。

先深吸一口氣，平定我狂跳的心臟。提手，拉弦，一個個音符從摩擦的弓弦中流出，輕盈的旋律匯成一股河流，蜿蜒前行，像是夢里鎮邊那條被陽光灑得金光閃閃的河流，不曾停下前進的腳步。

聚光燈強烈的沖擊使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是我的錯覺嗎？竟然不知從哪里生出一股風，把我溫柔地裹進一片蔚藍色的天空。那頭巨鯨環繞在我身邊，好像在微笑。隨著樂曲的推進，演奏進入了尾聲。臺下雷鳴般的掌聲也沒能把我拉回現實。金色的燈光從天上灑下一道優美的弧線，像是灑在古樸建筑上的金色陽光，使我曾經冰冷的心變得炙熱。我看了一眼手里的琴，此刻的它褪去了青澀與忐忑，散發著光芒。那些個奮斗的午后，徹夜難眠的夜晚，不被理解的痛苦，全都凝聚成澆灌花朵的甘露。花朵恣意綻放。

之后的路仍需一個人走，但我明白，未來有它陪我，在那陣溫柔的大風中，守望著前行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