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冰島的另一種生活（下）

曾雨陽

城市之外的冰島，又是什么樣的呢？我們繞著冰島南岸與黃金圈，抵達了幾處冰島最知名的景點。風景如畫的黑沙灘、電影《白日夢想家》中出現的斯科加瀑布、冒險圣地索爾黑馬冰川、周而復始噴發的蓋歇爾間歇泉、大自然的溜冰場——凱瑞斯火山口湖、大陸板塊邊緣的辛格維利爾國家公園等。每次的公路旅行都是在天色仍然一片漆黑的早晨出發，迎著日出的方向，在漫長而遙遠的駕駛之后，見到最震撼人心的冰島美景。

除了以攝影的方式記錄我們的所見，環保是此次志愿者之行的另一個主題。在10天的營地生活中，我們已經實實在在展開了分類生活垃圾的行動，真實進入了在冰島生活的狀態。這也讓我想起2016年在日本慶應大學交換留學時的生活經歷。在東京生活的每一天，都需要認真清洗喝完的礦泉水瓶與牛奶盒，將飲料罐上的塑料與鋁材分開，仔細辨認所有自己產生的垃圾的材質，與所處地區不同垃圾的棄置日期。

不僅是在營地貫徹環保理念，我們還在漫長的海岸線上撿拾因海風吹來的生活垃圾，用廢舊的衣物做成環保布袋，一起觀看環境保護紀錄片《塑料海洋（A Plastic Ocean）》，在鯨魚博物館里了解這神秘而古老的生物……精彩而富有意義的志愿者活動穿插在攝影工作中，所有人的身心似乎在這片白色土地上得到了洗滌。

尤其是在海岸線撿拾垃圾的過程中，當大家感慨著“這里竟然有這么多垃圾”時，我們從與活動負責人的交談中得知，每天都有數量驚人的生活垃圾——從塑料袋到飲料瓶，從用過的紙巾到零食包裝袋——被大風帶進海中。而我們現在看到的、撿起的，僅僅是沒被吹進海里、被卡在海堤或被大雪壓住的一小部分。即便每天有不同的志愿者來這里參加義務勞動，垃圾仍然源源不斷地出現。這條海岸線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其他我們沒有看見的地方。聽了負責人的話，大家陷入了沉默，安靜地撿拾著這些因人類而產生的垃圾。大海的嘆息與我們的祈愿，就這樣裹進風里，呼嘯遠去。

抵達冰島之前，我最期待的不是極光，不是藍湖溫泉，而是索爾黑馬冰川徒步。在浩瀚無邊的冰川上行走，享受著冷冽而孤傲的氣息，我仿佛在與大自然進行著某種默契的交流。

索爾黑馬冰川是冰島著名的徒步地點，作為歐洲四大冰原之一的米達爾斯冰原的分支，這是富有冒險精神的旅人在冰島必到的地方。營地負責人告訴我們，索爾黑馬冰川正在以每年25米的速度融化。從有記錄開始至今，索爾黑馬冰川已經向后縮短了整整8千米。按照這個速度，索爾黑馬冰川將于120 年后完全消失。

雖然一直知道人類造成的全球暖化現象正在侵襲地球，但當我們來到這里，切切實實地感受到環境惡化帶來的影響后，一切變得更加嚴肅和深刻。這種揪心的感覺，像極了我們在觀看紀錄片《塑料海洋》時意識到的“這個星球是我們的家園，你不能指望把垃圾丟到某個地方，它就真的會消失”。所謂“反正不在我家后院”的說辭，只會不負責任地讓地球越來越糟。

不僅如此，看著冰層下流動的川河，同樣令人想起紀錄片里所說的，海洋中肉眼不可見的塑料微粒的形成和危害。這樣的危害不僅會對自然環境、海洋生物甚至整個地球造成深遠的影響，而且給全人類，包括這些污染的制造者，帶來無以復加的威脅與傷害。這次志愿者之行的美妙之處不僅在于每個人被大自然的美學奇跡所感動著，還在于我們每一個人在以一己之力為這個世界的美添磚加瓦——或以攝影記錄的方式，或以撿拾起人為垃圾的方式。如果在地球上的所有地方，我們都能貫徹好垃圾分類的習慣，這個世界一定會從內到外變得更美。

在與一個冰島當地小姐姐聊天的過程中，我了解到冰島的旅游業是近十年才開始呈直線上升趨勢蓬勃發展起來的，許多相關的產業與服務鏈，或許還未能像其他旅游業發達的國家一樣，跟上激增的游客數量。冰島的人口僅有34萬，而2017年到訪的游客卻已達到230萬。舉個例子，去過澳洲或新西蘭的同學一定知道，除了在飛機上需要提前申報你行李中攜帶的各類物品，過海關的時候，所有人都會被要求開箱檢查，若被查出違禁物品，例如生肉、果蔬、木制品等，不僅會被沒收物品，而且會被罰款，更會被列入海關的黑名單。而像冰島這樣格外需要注意“外界影響”的國家，海關卻沒有像澳洲那樣嚴苛。不過，小姐姐在最后補充道，冰島這十年來已經在原有的基礎上進步了許多，未來也一定會越來越好。所以，希望到訪冰島的人們，可以像當地人一樣，一起保護這片世界盡頭的凈土。

行程的最后一天，所有志愿者布置了屬于我們的攝影展。看著大家拍攝的照片，像是回顧了10天以來的所有相處，與在冰島留下的光和記憶。

一直熱衷于拍攝世界各地小動物的我，選擇的3張照片都以雷克雅未克的動物為主題，分別是：趕路時抬頭發現的黑貓、喙上結著冰棱的大鵝及大雪中等待主人的狗狗。其中，關于貓咪與狗狗的2張照片，全是意外之喜。尤其是最后一張，雪花落到了黑色的狗狗身上，這使我不由想起陪伴了自己12年，卻在一年前靜靜離開了的它。從沒想過在8000千米之外的冰島，我會遇到和它那么相似的影子，同樣乖巧，在路邊靜靜等著主人采購完回家。其他作品中，有的志愿者記錄了這些天的日程，有的志愿者從特別的角度拍攝了雷克雅未克的街道，更有志愿者刻畫了大自然與城市建設相交融的組合。

這場冰島之旅，是記錄，是發現，是學習。火山、溫泉、冰川，這三個元素構成了大部分人對冰島的全部印象。然而，此次冰島之行給我留下的珍貴回憶，不僅僅是城市之外不同于地球其他地方的震撼景色，更是雷克雅未克城市中獨有的人文氣息，和對每一個來訪者致意的親切感。

感謝這場冰島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