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風格漫談

“風格”一詞是指具有獨特于其他人的表現、打扮、作風、風度、品格、氣度、氣魄等行為和觀念。“風格”一詞源于希臘文，在羅馬作家西塞羅的著作中，該詞演化為書體、文體的意思。漢語的“風格”一詞，最早出現在晉人葛洪的著作《抱樸子》里，它指人的風度品格。南朝時，劉勰在《文心雕龍》中說：“才有庸俊，氣有剛柔，學有淺深，習有雅鄭，并情性所鑠，陶染所凝，是以筆區云譎，文苑波詭者矣。”風格的含義演變成文章的風范格局。到唐代的畫史論著中，“風格”就開始用作繪畫藝術品評用語，是指繪畫作品在整體上呈現出來的具有代表性的獨特面貌。

美術作品風格在不同的時代，都有不同的審美取向，都會留下那個時代的、民族的政治文化以及社會環境的內在特征。風格不僅受到時代、社會、民族等影響，此外，藝術家由于不同的生活經歷、藝術素養、情感傾向和審美方式，也會形成自己不同的藝術特點。這樣，才會有風格不同的藝術作品出現，才會形成豐富多樣的藝術世界。

美術作品的風格形成是在繼承傳統基礎上創新的結果，是不斷對自然萬物感悟的結果。作品風格不同于一般的藝術特色或創作個性。它是通過藝術品表現出來的相對穩定，更為內在和深刻，從而更為本質地反映那個時代、民族的內在特性。也是畫家長期形成的思想觀念、審美方式、精神面貌的外在反映。也就是說，藝術創作者的個人風格，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是通過藝術家的日積月累，不斷學習與完善，師古人、師造化而獲得的。“外師造化，中得心源”成為中國畫學習千古不變的法則。中國傳統繪畫博大精深，無論是筆墨技法、繪畫理念，還是民族文化精神傳承，都需要我們學習、研究和吸收。山水畫家李可染的“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生活”“以最大勇氣打進去，再用最大勇氣打出來”給后學者樹立了一個很好的榜樣。走進自然，深切體悟，再體悟，與自然萬物神遇而跡化，是一個漫長而艱辛的過程，厚積而薄發，水到而渠成。

著名山水畫家黃賓虹說：“名畫大家，師古人尤貴師造化，純以真山水面目中寫出性靈，不落尋常蹊徑，是為極品。”又說：“作畫當以大自然為師，若胸有丘壑，運筆自然如暢矣。”足以說明作品風格是藝術家不斷地學古人、師造化、勤探索的結果，是個人思想觀念、審美理想、精神氣質的外在印記。僅僅在畫室冥思苦想、刻意追求的某種風格，必然會牽強附會、故弄玄虛、矯揉造作、虛假膚淺。這樣的作品，有的基本上不符合藝術形式美的法則，更談不上什么藝術風格的形成。有的最多只能算是自己在創作上的一點探索，一些個人小特點，能否站得住腳，經得起檢驗，還很難說。所以說，還談不上什么風格的形成。

美術作品的風格是畫家在創作中逐漸形成的獨特的審美理念和個性，以及獨特的內容與形式相統一的結果。美術作品風格形成有其主觀和客觀原因。

在主觀上，畫家由于各自的生活經歷、思想觀念、藝術素養、情感傾向、個性特征、審美理想的不同，必然會在藝術創作中長期積累，逐漸形成區別于他人的、相對穩定的，具有顯著特點和獨特個性的創作。凡是成功的大家，繪畫作品的風格都是獨樹一幟的。齊白石的書法、篆刻皆精，自然天性、返璞歸真，紅花綠葉、爛漫天真。潘天壽的章法獨特，得自然靈性，筆墨渾元霸氣，超然物外。傅抱石的筆墨恣肆奔放、渾茫浩瀚、沉浸濃郁、變化無極，已奪造化之神。黃賓虹的山水畫渾厚華滋、奇拙蒼潤、風骨嶙峋、至淡雋永、超凡脫俗。他們的繪畫風格各具特色，鮮明突出，他們作品的內容與形式都得到了完美結合。

在客觀上，藝術創作風格的形成必然受到所屬時代、社會、民族、階級等條件的影響，并反映了一種同時代的精神面貌。西方文藝復興時期美術風格，是追求人性解放，人文主義的世俗再現風格，洛可可藝術追求裝飾的風格，印象派畫家引用物理光學知識，使畫面色彩和光感美到極致。中國漢代藝術的簡潔渾厚，唐代美術的雄渾壯麗……都打上了時代的印記。脫離個人所處的客觀社會環境，去憑空設想、主觀臆造，必然導致作品的矯揉造作、虛假膚淺。

藝術風格具有多樣化和統一性的特點。多樣化存在兩個方面的意思。首先大千世界豐富多彩，為藝術家各不相同的創作提供了可能性。藝術審美需要多樣性，就決定了藝術風格必須各不相同。其次，即便是同一個畫家的作品，也會出現多種樣式，不同時期會有不同的藝術風格。但一般來說，肯定會有一種風格或一個重要時期的作品特點占主導地位。像黃賓虹80歲以后的作品越發渾厚華滋，特點鮮明。齊白石衰年變法，紅花綠葉，爛漫天真。

每個藝術家特點不同、風格各異的作品，豐富了藝術的百花園。同時，由于他們共同生活在某一個時代，民族階級、審美的特點，都會打上那個時代的烙印，從而形成各個時代具有的整體的、大的風格取向。美術家作為創造繪畫作品的個體，保留了個人的基本特色。文藝復興時期，在人文主義倡導下，形成了整體的世俗再現風格，把神變為人。但幾位代表性的畫家審美取向又各自不同，如米開朗基羅的雄強，達·芬奇的深沉，拉斐爾的優雅。宋代山水畫博大而渾厚，又各具特色，李成寒林幽深，范寬峰巒渾厚……元代山水畫清新雅致、高古幽靜，每個人又有不同趣味，王蒙枯潤飽滿，倪瓚平湖清遠……同時代藝術作品風格的多樣化和一致性相互聯系、滲透，呈現出錯綜復雜的現象。

在實際發展過程中，同類型的美術作品，加上地域性特征，往往會形成一種藝術流派。如古代的吳門畫派、婁東畫派，當代的長安畫派、新金陵畫派等。各個流派的發展演變，不僅構成了美術的發展歷程，也反映了各個時代審美理想和精神面貌的變化。

杜愚

江蘇盱眙人。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一級美術師、南京大學藝術碩士、九三中央畫院院委、江蘇省淮安市美術家協會副主席、淮安市美術館（書畫院）專業畫家。作品30余幅在文化部、中國文聯、中國美協主辦的展覽中入選和獲獎，20余幅在省級展覽中入選和獲獎。2017年在江蘇省現代美術館成功舉辦個人作品展，出版個人作品集五本，多幅作品被美術館、博物館等單位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