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愛平 唐強

徐海東是湖北省大悟縣人,毛澤東盛贊這個從大別山走出來的大將,是“中國工人階級的一面旗幟”“紅軍的領袖,群眾的領袖”“對中國革命有大功的人”“最好的共產黨員”;鄧小平夸獎“徐海東同志對黨有一顆紅心”;江澤民稱贊他“大公無私,光明磊落”;習仲勛為《徐海東文集》題詞贊其“一身正氣”。習近平總書記還用“徐海東大將家族犧牲70多人”這個沉甸甸的數字,詮釋共產黨人的“偉大信仰”。一個窮窯工出身、畢業于革命的“青山大學”、1940年后就長期躺在病床上的“老病號”,為什么能贏得如此高的褒獎?探其根源,就在于他一輩子政治立場不移、政治方向不偏、政治信仰不變,對黨做到“絕對忠誠、絕對純潔、絕對可靠”。
崇高的理想、堅定的信念,是中國共產黨人的政治靈魂。在人民解放軍大將的陣列中,徐海東是出身最苦的一位。徐家祖輩以燒窯為生,徐海東從6歲就背起籮筐,去野外挖野菜、拾柴草,長大后成了家里第七代窯工。1926年春天,徐海東加入中國共產黨后,永遠跟黨走便成為他一生不變的入黨初心。
做共產黨人,最硬的脊梁不是骨頭而是信仰信念。1927年,在大革命失敗、革命處于低潮、革命前途變得十分渺茫的背景下,徐海東沒有動搖革命信念。為了黨的事業,為了中國革命的勝利,他積極動員遠親近鄰參加革命,組織起一支僅擁有1支手槍、8發子彈、17個人的隊伍,這支湖北省第一支工農武裝,后來成為紅四方面軍紅二十五軍的核心力量。
“看一名黨員干部的素質和能力,首先要看政治上是否站得穩、靠得住”。徐海東是一個政治上的明白人,他從不做“愛惜羽毛”“揣著個人私利裝著睡覺而叫不醒的人”,在政治風浪面前稱得上是“疾風勁草”“鋼鐵戰士”。1931年9月,在王明“左”傾教條主義錯誤的指導下,鄂豫皖蘇區在張國燾主持下開始肅反。在“殘酷斗爭、無情打擊”面前,人人自危。鄂豫皖蘇區的創始人曠繼勛、許繼慎等一個又一個對黨忠誠、作戰勇敢的黨員干部,倒在肅反的槍口下。一時間,蘇區流傳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保衛局的人找談話”的順口溜,鄂豫皖根據地籠罩著肅反擴大化的陰霾。按照1933年4月鄂像皖蘇區的規定,凡是在白區入黨的人,都要具體說明入黨時間地點和介紹人,否則都將以假黨員論處,輕則開除出黨,重則掉腦袋。徐海東是1926年4月在武昌由地下黨員吝積堂、李樹珍介紹入黨的。兩位入黨介紹人,一個在1927年的廣州起義中犧牲,一個下落不明。時任紅二十五軍副軍長的徐海東因“入黨的情況,現在實在無法找到證明人”,也在接受政治審查,前途未卜。在等待審查結果的過程中,徐海東不做“開明士紳”。5月,在參加省委為總結圍攻七里坪教訓而召開的擴大會議上,徐海東不顧自己還處在被審查階段、稍有不慎就有被殺的危險,指名道姓批評省委書記沈澤民不顧實際情況,盲目執行中共中央3月份下達的關于圍攻七里坪的錯誤命令所造成的惡果。他一針見血地指出,圍攻七里坪43天,紅二十五軍因餓、病死非戰斗減員達3000多人,部隊從1.1萬人降至6000多人,這是執行錯誤的一次冒險軍事行動造成的惡果。“紅二十五軍這樣好的階級隊伍搞垮了,領導上要負完全的責任。”徐海東犀利的話語,讓沈澤民感到難堪、下不了臺。沈澤民當場以“懷疑肅反,反對攻打七里坪,是思想右傾、政治動搖的表現”為由,給徐海東扣上“肅反重點人物”的帽子,將其轟出會場。如果不是此時恰逢敵人來襲,沈澤民親眼目睹徐海東揮刀沖向敵陣的果敢行動,“從政治上肯定”了徐海東,使他的“生命有了保證”,徐海東極有可能成為鄂豫皖肅反擴大化的犧牲品。在擔任紅二十五軍軍長和省委常委之后,徐海東在省委有了發言權,他不怕受牽連,想方設法保護同志。在他的保護下,皖西北道委書記郭述申、手槍團團長杜本潤、政委傅天嬌等人免遭處決厄運。紅二十五軍長征到達陜北時,先后有300多名被扣上“反革命嫌疑犯”的干部戰士從槍口下被保了下來。中央紅軍長征到達陜北后,徐海東不顧個人政治上可能會受牽連,積極向黨中央反映這些人的問題,請求中央甄別給予平反。在他的努力下,涉及反革命嫌疑的300多名干部戰士,終于被摘掉戴在頭上的“反革命嫌疑犯”的帽子,重新回到革命隊伍中。
保證全黨的團結和集中統一,高度維護黨中央權威,保證全黨令行禁止,關系著黨和紅軍的前途命運。紅一、二、四方面軍會師后,當徐海東知道張國燾在長征途中搞分裂、另立中央的行徑后,他專門找張國燾談心,規勸張國燾痛改前非,團結在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周圍,與黨中央同心同德干革命。他對張國燾說:“團結是生路,分歧是死路。為了革命,為了黨的事業,希望總政委能和毛主席和中央其他首長握手言歡。”徐海東的話,雖然沒能改變張國燾叛黨投敵的結局,但可見其用“始終嚴守黨的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自覺維護黨的團結統一,自覺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同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堅定執行黨的政治路線”,做到對黨“唯一的、徹底的、無條件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沒有任何水分”的“絕對”忠誠。
大事難事看擔當,逆境順境看襟度。和一些人削尖腦袋往上爬不同,在徐海東的一生中,曾有3次讓官的經歷。徐海東有一句口頭禪:“鬧革命又不是爭官當!”他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
徐海東第一次讓官是在1931年。這一年春天,在鄂豫皖根據地反“圍剿”斗爭中,他的左腿中了兩發機槍子彈,受重傷被抬下戰場后,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在缺少麻藥的情況下,徐海東要求醫生為他做了無麻手術。術后一個多月,傷勢尚未痊愈的徐海東就迫不及待地回到老部隊。但回到部隊時,發現團長位置已經安排了新人,團里只剩下副團長的崗位還是空缺。師里讓他在師部安心養傷,等待安排相應的團長位置。徐海東卻主動提出:“我去當副團長。”他說:“團長、副團長不是一樣領兵打仗嗎?再說,我們鬧革命又不是爭官當。”在徐海東的再三要求下,他回到老部隊,給新團長有滋有味地當起副手。
徐海東第二次讓官是在1934年11月紅二十五軍長征出發前。當時部隊進行整編,徐海東鄭重地向省委提出請中央派來的程子華當軍長,自己給他當副手。他說:“我建議,由程子華同志當軍長,我當副軍長。”因為“程子華同志進過黃埔軍校武漢分校,參加過廣州暴動和海陸豐斗爭,領導過大冶暴動,又當過中央紅軍師長,文的、武的,都會比我這個粗人高明。由他當軍長,對指揮作戰,對部隊發展壯大,都會更有利。我不是怕挑重擔,我是從對革命更有利方面著想的”。省委經過認真討論,采納了徐海東的建議,增補程子華為省委常委,徐海東改任副軍長。消息傳開,全軍上下議論紛紛,以為徐海東是犯錯誤被降職使用。為此,省委書記徐寶珊專程到紅二十五軍向官兵作了解釋。徐寶珊擔心徐海東聽到閑言碎語有壓力,專門找他談心,打算做他的思想工作。徐海東發自內心地對徐寶珊說:“你盡管放心,正的變副的,我不會臉紅,更不在乎那些七嘴八舌的閑話。要不是參加革命,不要說當軍長,就是當個村長也不會噢!還不是當個窮窯匠,整天和泥巴打交道!”又說:“我這個人,打仗有癮,走路有癮,就是沒有官癮。我們鬧的是革命,又不是為爭官當得大小!”
第三次讓官是1955年授銜時。經毛澤東提議,黨中央決定授予徐海東大將軍銜。正在大連養病的徐海東聽到消息后心里十分不安。他想,自己在1939年出任新四軍四支隊司令員后不久就病倒,此后,幾乎都是躺在擔架和病床上,沒有為黨做更多的工作,怎么能接受大將軍銜呢?恰好,周恩來到大連順便來看望他,徐海東當即對周恩來說:“總理,我一直養病,為黨工作太少了,授我大將軍銜,我受之有愧啊!”又說:“黨給予我的榮譽太高了,我感到心中不安。”
作為一名“對中國革命有大功的人”,徐海東3次“讓官”的經歷,讓我們看到了一位共產黨員和黨的高級領導干部博大的胸襟。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一個共產黨員的政治意識強不強,政治品質好不好,不是空洞抽象的,不是看表態,更要看堅定的政治執行。1935年9月,先期到達陜北的紅二十五軍和劉志丹率領的紅二十六軍、紅二十七軍在延川縣永坪鎮勝利會師,隨后,改編成中國工農紅軍第十五軍團。徐海東任軍團長,程子華任政治委員,劉志丹任副軍團長兼參謀長,高崗任政治部主任,郭述申任副主任。那年的陜北,天氣降溫比往年早。11月2日,中央紅軍與紅十五軍團在安塞縣下寺灣會師當天,天上就飄起雪花。11月中旬就下了場大雪,結了冰。就在徐海東籌劃如何解決紅十五軍團過冬難題時,中共中央、毛澤東提出向紅十五軍團借2500元錢。紅十五軍團的生活本來就很清苦,許多戰士還身著單衣,但徐海東從全局出發,從紅十五軍團僅有的7000元家當中拿出5000元送給了中央。他說:“過去,我們天天想中央盼中央,為了迎接黨中央的到來,我們準備3000多人全部犧牲。現在黨中央來了,中央有困難,難道我們能不管嗎?支援黨中央,是我們應盡的義務。……保證了黨中央,才能保證了中國革命。”表現出高度的政治自覺。毛澤東、張聞天、周恩來、彭德懷等中央領導高度贊揚徐海東堅強的黨性,堅定的政治意識、大局意識、核心意識、看齊意識,對黨忠誠、為黨分憂、為黨盡職的擔當精神。時隔多年,毛澤東在談到黨中央長征剛到陜北的困難情景時,還說:“那時候,多虧了那5000元錢啊!那真是‘雪中送炭啊!”
廉潔自律、廉潔用權、廉潔齊家是共產黨人的政治品質,過好思想關、政治關、社會關、親屬關、生活關是黨員干部特別是黨的高級領導干部必備的黨性修養。在這方面,徐海東堪稱明政德、守公德、嚴私德的典范。作為我軍功勛卓著的高級領導干部,他時刻牢記黨員身份,處處用黨員的標準理思想,用黨性的尺子量作風,用黨規的條框守紀律。
在家里,徐海東對子女們管教很嚴,從不允許子女憑借父輩的功勞去謀求特權。他的大女兒徐文金在新中國成立前被送給一戶農民家做了“童養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徐文金得知父親做了大官,就和丈夫商量著找父親安排一份好工作。1951年,徐文金在大連見到離別20多年的父親,把自己想到城里找份工作的想法和盤托出。徐海東對女兒說:“現在剛剛解放,政府負擔還很重,你又沒有文化,怎能搞特殊化?……你回到農村與鄉親們一道種田有什么不好呢?”于是,徐文金聽從父親的話和丈夫一起回鄉繼續當農民。從此,無論遇到多大困難,甚至在三年自然災害時期,丈夫因饑餓和疾病離開人世,她始終恪守父訓,不向組織伸手。對生活在身邊的子女,徐海東也不溺愛。他從不讓孩子們乘坐公家為他配備的專車,使用為他配發的信封、信紙和墨水。他教育子女,公家的便宜,私人一分一毫也不能占用。甚至為戰爭年代犧牲的親屬修建烈士墓,他都認為是“自己家的事”,應該自籌經費,不能麻煩組織,不能沾公家的光。如今,這座靠徐海東自籌經費修建、坐落在湖北大悟縣的“徐海東親屬烈士墓”,成為全國唯一一座家族性烈士墓。
時間砥礪信仰,歲月見證忠誠。徐海東用一生九次負傷、九死無悔的奮斗,彰顯了共產黨人信仰的底色,踐行了跟黨走的理想追求。正如他在《生平自述》中寫的:“黨把我一個沒有文化、受盡舊社會痛苦、百事不懂的手工業工人,培養成一個高級將領。使我不安的是為黨、為人民做的工作太少,病的時間太久。今后我將像以往,雖然不能再為黨更多地工作,但要做一個永遠忠實于黨、忠實于人民、忠實于共產主義事業的共產黨員。”(題圖為徐海東)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