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光

在西藏這個聞名于世的“世界屋脊”之上,這個生命科學家眼里的“生命禁區”之中,有那么一批又一批年輕的中國軍人,冒著惡劣的自然環境、落后的生存條件、隨時可能發生的自然災害的威脅,生活戰斗在這里;在復雜的政治軍事形勢下,與民族分裂分子進行頑強的斗爭,用青春的血肉之軀捍衛著祖國的領土完整、人民的幸福安寧,譜寫了一段又一段鐵血傳奇。作為一段傳奇的親歷者,作者以充滿深情的筆觸、真實的細節,向廣大讀者展示了這一英雄群體身上不朽的永不褪色的軍魂。
——本刊編輯部
筆者當年所在部隊駐扎在西藏日喀則地區仲巴縣,團部設在縣城扎東。仲巴,藏語意為“野牛之地”,這里地處祖國西南邊陲,南邊與尼泊爾國接壤,境內平均海拔4700米以上。在這里,我度過了5年艱苦的邊防生活,后來被調到軍區政治部工作。時隔多年,驀然回首,仍然無法忘記惡劣的生存環境帶來的那段可怕經歷。其間,自然災害像一只桀驁不馴的怪獸,讓身邊的戰友一個個瞬間倒下。而雪崩就是中尼邊界邊防部隊最兇惡的敵人之一,從20世紀60年代中期以來,差不多每年都有一些戰友在雪崩中遇難。
1973年初春,持續的大雪不期而至,仲巴、薩嘎、吉隆等地遭受多年不遇的嚴重雪災,三四天時間里,1000多公里的邊防線被積雪覆蓋。
2月27日零時2分,駐扎在希夏邦馬峰區域8號溝麥拉扎青山口的某部六連哨所遭遇駭人聽聞的雪崩。駐地對面高聳入云的千年雪山,不堪連日暴雪的重負而發生崩塌,雪崩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卷起的雪霧瞬間湮沒了周圍的山嶺溝壑,數十萬方的積雪從相對高度2000米的山頂坍塌下來,以排山倒海之勢填滿溝溝坎坎,其勢極其恐怖。在慣性的作用下,雪流沖向對面60多米高的山坡,所到之處摧枯拉朽,牦牛大小的石頭被席卷而去,直徑數十厘米粗的樺樹被攔腰截斷,某部六連連部、一排、重火力排厚達一米的6棟營房墻基被雪流席卷而去,繼而灌進敏村近5公里的溝壑里,凝結的雪流最厚處達20余米。這一切只是發生在兩三分鐘內。在這場災難中,該連指導員鐘其祥,副連長靳國榮、旺堆和50多名戰士被雪流無情卷走。
許多年后,據一排副排長唐偉回憶:那年2月25日起,營區周圍開始下雪,雪片有樹葉一般大,3個小時積雪達一米多深。當時,有一排、四排和雜務班、炊事班駐在連隊。半夜,唐偉睡得迷迷糊糊,猛然被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驚醒,以為是隔壁彈藥庫爆炸了,閉目靜聽,卻又聽不到一點聲音。他摸到手電筒欲下地到外面看個究竟,發現這時雪流已經涌進房間,與床鋪一般高。用手電筒一照,房門被風雪沖開露出50公分左右的縫隙。掙扎著刨開積雪,爬到外面定睛一看,天哪,白茫茫一片。
突然,約200多米處傳來呼救聲,唐偉連忙用手電筒照射,看到雪地里居然露出一個手指頭,四排、雜務班、炊事班的房子看不到了。他這時候才意識到發生雪崩。唐偉連忙順著指頭從雪地下把人刨出來,原來是機要員石生根,由于被埋時間短,埋得淺,拍打拍打身上的雪,安然無恙。
一排長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禁不住掩面痛哭。唐偉見狀,連忙拉住排長胳膊,提醒其救人當緊,順手從兜里掏出哨子,迅速緊急集合,一會兒從幸免于難者中集合起來13名干部、戰士,將他們分成3組,實施緊急營救。他們不顧再次發生雪崩的危險,冒著嚴寒,搶救被埋的連首長和戰友,沒有任何工具,只能用手刨。在雪地里連續奮戰了10個小時,與后來趕來參與搶救的藏族群眾一道,用雙手刨出10余名戰友。不幸的是指導員、副連長等24名戰友罹難。
雪崩后,房頂垮下來將火箭班班長朱強和新戰士小李兩人壓倒在屋子里。他倆人尚清醒,但身子動彈不得。班長對小李說:“我喊一二,我倆拼命往外掙扎,試試看怎么樣?”結果無濟于事。原來,被大雪壓垮的鐵皮屋頂上的三角鋼架將他們的腹部穿透,腸子裸露。救援人員刨開雪層,將他們抬到尚未破壞的地堡里進行搶救治療,所幸二人被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雖然大難不死,卻十分慘烈。
災情發生后,聯絡電臺被毀,沒有電話,無法及時與上級取得聯系,而最近的友鄰部隊也在幾十公里外。望著茫茫雪海和仍在不斷滾落的雪流,副排長唐偉當機立斷,決定迅速派人將雪崩的信息報告上級。戰士們爭先恐后地要去完成這一項最艱巨的任務。最終3名共產黨員被挑選出來擔當此任。他們把存物單、家庭住址和裝衣服的小包袱交給班排,做好隨時可能犧牲的準備。最終這3名同志不負眾望,在齊腰的大雪中艱苦爬行了10多個小時,終于安全到達友鄰部隊,將災情報告上級。
雪崩無情人有情,在距離連部下游6公里處有個村莊叫敏村,村里住著20多戶藏族人家。平時村民們有個頭疼腦熱、婚喪嫁娶的事,都請戰士們過去幫忙。如果連隊遇到軍馬飼料運不上來、燒水做飯的柴火斷頓時,村民們也會及時幫忙接濟。平常遇到雨雪天,巡邏都是由有經驗的群眾當向導帶路。長期的交往,敏村的村民和連隊官兵結下深厚的魚水之情,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樣。這天夜里,年近七旬的老阿媽拉旺聽說連隊遭遇雪崩,禁不住失聲痛哭。她與最早發現雪崩的村民一起叫醒全村群眾冒險趕到現場救災。雖說是雪,但從高山上灌下來,凍結得十分堅硬,而下面埋著人,又不敢使用工具只能用手刨。拉旺老阿媽一邊嘴里念叨著:“孩子,我來救你!”一邊用已經流血的雙手一個勁地刨,在堅硬的雪塊中尋找親人。
雪崩將連隊所有的給養物資席卷一空。事后,我問唐偉,雪崩后指戰員們吃什么?他說,是當地的藏族群眾救了我們。敏村、夏村的村民視解放軍為親人,在公社革委會和村干部帶領下,紛紛將自己家存放的糌粑、酥油、馬料、柴火等生活必需品送到連隊,有的還將自家的桌椅板凳砸了給部隊生火煮飯取暖。夏村生產隊女隊長普則帶領群眾搶險救災,守在連隊五天五夜不肯離去。雪崩后的最初幾天,老阿媽搓著紅腫的眼睛,天天守著遇難烈士的遺體,一會兒給他們擦臉,一會兒幫他們蓋被子,并不停地為他們禱告。正是由于有了人民群眾的無私救援,部隊才渡過了難關。
雪災驚動了黨中央,毛澤東主席和周恩來總理派飛機首次在西藏西部實施緊急救援,把食品和畜草及時空投到災區。
雪崩引起成都軍區、西藏軍區和地方政府的高度重視,抗雪救災指揮部應運而生。指揮部一成立,立即動員一切力量,舉全區之力奔赴災區展開救援。接上級命令,副團長江北帶領群工股和100多名干部、戰士奔赴仲巴災區,為飛機機組指示目標,協助地方找尋、分配空投救災物資,對受災群眾實施人道主義救助。
當時,公路上積雪數米厚,救援中的開路先鋒無疑是推土機,在吉隆縣政府全力以赴從馬拉山由南向北打通的同時,日喀則地區也調來推土機,從北向南往山頂推開一條通道,大部隊只能跟在后面亦步亦趨,像蝸牛一樣慢慢爬行。由于積雪太厚,每天只能推進五六公里。當時佩枯湖百里冰封,被大雪覆蓋后,與周圍戈壁連成一體。可惜駕駛員不熟悉這一帶地形地貌,推土機在茫茫雪原行進時,看不清哪是路哪是湖,結果誤入佩枯湖,湖中間冰層承受不住推土機的重壓,發生坍塌。推土機連同司乘人員一起落入冰湖。西藏軍區政治部派出群工干事頓珠前往吉隆幫助指導救災,亦乘坐在這輛推土機的駕駛室里,不幸一并罹難。
噩耗傳來的那一刻,窗外正飄著蒼茫的雪,不禁讓我渾身打個寒顫。當時,西藏不具備施救條件,沒有人知道佩枯湖到底有多深。一直到盛夏堅冰融化,從內地調來潛水員才把遇難者遺體打撈上來。 ? ? ? ? ?雪崩發生后的第六十天,馬拉山公路才剛剛開通,日喀則地區革委會、日喀則軍分區領導率領慰問團趕到連隊,面對發生在這里的一切,忍不住淚流滿面。
當年下半年,部隊調整,該連列入我團四營十二連編制,在這次災難中臨危不懼、堅定沉著指揮營救的副排長唐偉,榮立二等功,并被破格提拔為副連長。
山高路險,高寒缺氧,風雪彌漫,構成了中尼邊界地理、氣候的獨特性。面對險惡的生存環境,駐守在這里的戰友們付出了巨大的生命代價,譜寫出一曲曲可歌可泣的英雄贊歌。
娘村,一個鮮為人知的地方,山高谷深,四下荒無人煙,某部一營一連連部包括3個排常年駐守在這里,另外1個排駐在北端20公里的樟村。他們與團部榮哈天各一方,之間只有一條羊腸小道相通,最險要處必須派偵察兵攀巖上山,固定繩索將官兵一個個吊將上去。而這里離國界線很近,匪特多次利用濃霧掩護,偷襲我哨兵。為此,團里特意組建了騾馬隊,專門為不通公路的連隊運輸所需戰備、生活物資。每年10月大雪封山,這里便會成為孤島。所以,趕在大雪封山前,把物資從團部運到各個連隊,是騾馬隊刻不容緩的任務。有的邊防點連騾馬隊也去不了,只能將物資馱到可行走處,最后靠一線官兵自己背,用繩索吊上懸崖。
可是,戰士們趕著騾馬從榮哈出發歷經兩天才能到達娘村,途中沒有人煙,只好歇宿一個叫鴿子洞的地方,需自帶行軍鍋,自己動手做飯吃,年年如此。所謂鴿子洞,便是大山下一個個天然石窟,形似鴿子窩。
1971年秋冬之交的一天,騾馬隊的5名戰士在班長小許的帶領下,趕著牲畜給娘村、樟村邊防點運送主副食。當他們行進到距離樟村還有五六公里的地方,天空突然下起了鵝毛大雪,狂風卷著暴雪鋪天蓋地而來,迷糊了戰士們的雙眼,大地被白茫茫積雪覆蓋,看不清道路,人畜無法繼續前進,便只好在石崖下避雪。誰料雪越下越大,氣溫隨之驟降。半夜,駐樟村的一連二排接到團里通知,奉命前往接應,實施緊急營救。
兩個班摸著黑夜踏著積雪跌跌撞撞艱難前行,腳陷在深深的雪地里邁不開步子,直到天蒙蒙亮時才好不容易找到騾馬隊。只見幾位戰士蜷縮著身子,靠倒在山邊,一個個已經凍成冰雕。其中馬匹和兩名戰士四肢僵硬,已經凍亡,另外三人身上還有熱氣。大伙兒急忙背起這三個人一路小跑前往駐地搶救,可沒有走出多遠,一名戰士便停止了呼吸,另外兩名戰士經長時間搶救雖然脫離危險,但留下了終身殘疾。
麥拉扎青哨所,一年四季冰雪覆蓋,山高坡陡,公路只能通到山根腳下。在每年5月至9月無雪季節,戰士們像牦牛一樣從山底下往山上背運物資,往往天麻麻亮出發,到太陽落山才能返回營地。由于高寒缺氧,每人只能負荷30多斤的重量。戰士們每走三五十公尺就要停下來喘氣,有的嘴角鼻孔經常出血。為了止血,棉襖前襟下邊的棉花都被掏空了。早出晚歸,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有的戰士因患感冒得不到及時治療引起肺水腫、腦水腫,永遠倒在了邊關。
貢當防區距離團部最遠,緊鄰國界,通向這里的道路崎嶇,路面凹凸不平,在順利的情況下,運輸物資的卡車從團部出發起早摸黑要跑一天。
1971年11月,日喀則汽車獨立營某連二排,在陜西籍楊排長的率領下,駕駛4輛解放牌卡車輾轉薩嘎、吉隆前往貢當某團二營運送食物。當汽車行駛到強拉山,突遇暴風雪,積雪封鎖了道路,山野白茫茫一片,無法繼續行駛。這樣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被暴雪整整困了6天,氣溫最冷時降到零下40多攝氏度,戰士們無奈只好把汽油點著烤火取暖,渴了就抓把白雪塞到嘴里。官兵們提出“與軍需物資共存亡”,一直堅守在車上。
二營營長李秋章接到團機關緊急救援電報通知,下午即派營通信班徒步火速前往強拉山方向接應,到半夜時分仍杳無音信,便帶領營部書記李德國和營部僅有的幾名干部戰士,在茫茫黑夜中騎馬外出搜尋。這時,雪停了,莽野闃然,不見車隊和通信班的下落,營長破例鳴槍聯系,還是悄無聲息。黎明前,通信班亦無果而返。早飯后,營部官兵全部出動。貢當區革委會聞訊,也派民兵同部隊一起組織了約三四十人的救援分隊,前往強拉山營救。隨后汽車獨立營救援部隊繞道扎東也趕來救人。
由于連續多日與極寒、饑餓抗爭,當救援人員趕到時,守候在山上的汽車連官兵超過身體承受極限,有3名戰士光榮犧牲,其余人員嚴重虛脫,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經過長時間搶救,終于把他們從死神的魔掌中解救出來。為了表彰官兵與風雪嚴寒抗爭的大無畏精神和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上級決定給所有平安歸來的干部戰士分別記功受獎,給犧牲者授以烈士稱號。獨立營和軍區后勤部把他們的事跡編成快板和舞臺劇,在日喀則駐軍和邊防部隊巡演,一時間“風雪強拉山”的故事在邊防家喻戶曉,成為激勵邊防官兵扎根邊疆、報國守土的活教材。
橫亙在中尼邊界的喜馬拉雅山分布有大大小小幾十個山口,通過山口可以直接抵達尼境。其中兩條是終年可以通行的騾馬道,大多數是季節性小道。除了一部分有正式地名外,其余為了便于執行任務,在軍用地圖上查詢,從西至東,按照順序標注從1到10溝谷。這些山口海拔都在4800米到5000米之間,地形復雜,氣候惡劣,既是叛匪回竄的通道,同時又是我軍反回竄的重點目標。
尺馬敦方向防御空隙大,地勢異常復雜,曾經是叛匪回竄的重點區域之一,六連哨所設在5200米的高山上,登高望遠,可以直接觀察到1、2號埡口和果子溝的動向,同時俯瞰瑯珰溝。
1967年9月13日凌晨5時,二營五連剛剛從埋伏多日的六連手中接防。早晨天還未亮,哨兵發現有數百名騎匪,黑壓壓一片,鬼鬼祟祟地摸進瑯珰溝,當即報告連長。連長張興才當機立斷,率機槍班、炮班搶占了制高點,各種火器一齊開火,壓得匪眾抬不起頭。敵頭領氣急敗壞,帶眾匪向我方輪番發起12次反撲。就在五連炮彈即將打光,槍彈所剩無幾的危急時刻,前來巡邏的騎兵連和撤出不久的六連聞訊趕來增援,展開圍殲,直打得敵人鬼哭狼嚎,抱頭鼠竄,拋下6具尸體和13支美國“巴列快”槍狼狽而逃。六連指戰員乘勝追擊,我騎兵沿著瑯珰溝一直追到國界附近。這時天已經麻麻亮,叛匪丟盔棄甲潛逃回尼境。此戰共抓獲10多名叛匪,我方無一傷亡。當部隊正在為沒有全殲該敵總結教訓時,收到了周恩來代表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發來的嘉獎令,稱贊我團指戰員英勇頑強,打掉了敵人的囂張氣焰。戰友們聞訊頓時奔走相告,備受鼓舞。
從此,尺馬敦方向瑯珰溝以及1、2號溝理所當然成為我營重點盯防目標。每年冬季來臨,四、五、六連輪番來到這幾個山口查蹤、設伏,騎兵連時刻待命。
有一天,六連奉命前往瑯珰溝設伏。為了趕在天亮前占領陣地,以防暴露目標,晚飯后官兵全副武裝,帶著壓縮干糧,水壺盛滿開水,從連隊徒步行軍8小時,艱難地到達伏擊區域。指戰員們伏在山脊的雪地里,一臥就是一整天,不能野炊,不許走動,一直待到天黑才撤出陣地。陣地上寒氣迫人,許多人凍得手腳失去知覺,尤其是從南方入伍不久的新兵,第一次面對極寒挑戰,有些吃不消。六班班長小趙便代替新戰士趴在雪地連續站崗3小時,回到營地雙腳麻木,漸漸失去了知覺。第二天拂曉前部隊撤出陣地,小趙發現自己兩腿發黑,站不起來了。連長一邊讓戰友們背著他撤出陣地,同時及時與連隊聯系,派來戰馬將其馱回尺馬敦,隨即報告團機關。團里緊急派車輾轉將小趙送到日喀則、拉薩治療。經過檢查,小趙被確診為肌肉壞死,無奈只好截去雙腿。
1969年11月,獲悉叛匪有大規模回竄跡象,連隊奉命前往距離瑯珰溝不遠的2號溝設伏14晝夜。臨行前,營長李華榮想到尺馬敦海拔4900米,官兵一年四季吃不到新鮮蔬菜,便從營部不到6平方米的簡易溫室里將全部的小白菜拔了,裝了一小麻袋,派通訊員鄭鑫送到連隊炊事班。連隊滿編有一百四五十號人,這點菜根本不夠吃一頓,連長李斯同吩咐炊事班用肉罐頭做了一大盆小白菜肉湯。開飯前,連長心情萬分激動,當著全連指戰員慷慨陳詞:
“同志們!營首長心里時刻裝著我們全連官兵,在我們即將奔赴2號溝設伏前夕,特意將他們親手用汗水種植的小白菜送給我們吃,而自己卻舍不得用,這不是一般意義的小白菜,是官兵之間,上下級之間的連心菜,凝集著我們革命隊伍內部互相愛護、同甘共苦的深情厚誼,滲透著階級情、戰友愛。我們不能辜負營黨委、首長無微不至的關懷,一定要化關懷為力量,激發對叛匪的無限仇恨,殺敵立功,出色完成設伏任務,掉皮掉肉不掉隊,風雪嚴寒志不移,是英雄是好漢設伏陣地比比看,只要叛匪敢于露頭,保證有來無去,龜兒子不信試一試,同志們能不能做到?”
“能!”吶喊聲如山呼海嘯,在雪山之間回蕩。
說罷,連長親自掌勺,將菜湯逐個盛到大伙兒的碗里,一人半碗。可最后輪到連長自己時,菜湯卻沒有了。戰士們一看連長沒有喝到菜湯,便不由分說紛紛把自己碗里的菜湯倒回湯盆里,執意要求連長重新分配,必須有屬于連長的一份。連長見狀,激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只好按照大伙兒的意思,最后自己也盛了半碗。
一盆小白菜湯,居然成為凝聚全連戰斗力的粘合劑,這讓連長萬萬不曾料到。
當日傍晚,連隊開進2號溝。設伏區域積雪厚達30多公分,連續14個日日夜夜伏在雪地里,陣地不能有火光、聲音和人影,連隊炊事班摸著黑用保溫桶送來熱騰騰的飯菜,一天一頓,大家悄悄地吃,其余時間趴在雪地里啃壓縮干糧。天寒地凍,長時間站崗觀察,手腳、耳朵被凍得疼痛難忍。為防止凍傷,大家睡覺時相互擁抱在一起取暖。腳趾最容易凍傷,有的脫掉大頭毛皮鞋,將腳放在同班戰友的腿窩驅寒。
但是,由于氣候寒冷,凍傷的事在所難免。七班四川閬中籍戰士小王,早晨從觀察哨下來,感覺左耳疼痛過后一片麻木,衛生員發現其耳朵發黑,遂涂了些藥水。第二天,小王的耳朵開始淌黃水,顏色愈來愈黑,衛生員給他做了包扎,連夜將他送到郡加營衛生所治療。經過幾天精心醫治仍然不見好轉。后來,小王被送到日喀則軍分區八醫院,無奈做了左耳切除手術,聽力受到嚴重影響,第二年便退伍離開了連隊。
1971年冬天,六連在塔布勒山口設伏,四川鄰水籍戰士小江站崗回來便被凍得不省人事。身材魁梧的連長周樹林,穿著大衣將小江摟在懷里,幫他焐熱,小江的身體就像寒風中的一片樹葉,在連長的懷里瑟瑟發抖,慢慢地,連長的體溫使小江逐漸清醒過來。撤出伏擊陣地后,連里將小江火速送到團衛生隊治療,但是他的腳趾已經壞死,后送至軍區總醫院做了截趾手術。(待續)
(責任編輯:吳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