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與我國遠洋航運事業

秦九鳳

新中國自誕生之日起就遭到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帝國主義的敵視。他們對我國政治上進行孤立，經濟上實施禁運，連生活用品也不準賣給中國，妄圖從經濟上把新中國卡死。筆者清楚地記得，1955年春天，我國對外貿易部從荷蘭購買了5萬噸煤油。那時我國還不能自行生產，所以老百姓把進口油稱為“洋油”。當荷方油輪航行到臺灣海峽時，美國立即讓臺灣開出軍艦，強行將這艘油船劫持到臺灣的高雄港。當時，人民海軍力量很弱，沒有出外海作戰的能力，結果此事致使我們當地供銷社每月供應每戶4兩（16兩1斤制）煤油的計劃泡湯了。那時候，家里人只好用蚌子油點燈，甚至把蓖麻籽用針線穿起來點燃，借著那忽明忽暗的亮光讓正在讀小學的我們寫作業。我的眼睛近視主要就是那時候造成的。

面對帝國主義的封鎖，周恩來決定發展我國的遠洋航運事業，用借船出海的辦法開創了屬于中國的遠洋航運事業，既培養了人才，又積累了豐富的遠洋航運經驗。

借船出海 開創海運

新中國成立之初，周恩來與波蘭民主共和國領導人商談，創建了第一家中波遠洋航運公司，開始有了一支遠洋航運的船隊。

1997年，為紀念周恩來百歲誕辰，中央批準在淮安建立周恩來遺物陳列館（即今周恩來紀念館內的仿西花廳），筆者當時負責這個館的布展工作。在周恩來遺物陳列館奠基時，我邀請了曾在周恩來身邊當過財貿秘書的王伏林前來參加，并就周恩來關于開拓我國遠洋航運方面的事情對他進行了采訪。

王伏林最后是在國家交通部離休的，他告訴我說，美國人仗恃強的大海洋實力，千方百計地想把我們封鎖在第一島鏈之內。周總理就派我到捷克斯洛伐克去搞中捷合營的國際海運公司。

捷克斯洛伐克（1918—1992）（1993年分為捷克和斯洛伐克兩個獨立國家）是一個內陸國家，沒有海洋港口，搞外貿條件不利。二次大戰前，捷克是歐洲的幾個工業發展名列較前的國家之一。二戰后，捷克也始終是東歐社會主義國家中工業基礎發展較好的一個。周總理在同捷克總統哥特瓦爾德的會談中提出了合營航運公司的設想。這個建議得到捷克政府的支持，于是中捷遠洋航運公司成立。并讓我去捷克當這個公司的中方總經理。對外的名字只叫捷克斯洛伐克國際海運公司。

事情也巧得很，就在王伏林去布拉格赴任臨上飛機前，在機場遇見周恩來，他趕緊迎了上去。周恩來見了便說：“哎，你正好在這兒。”當王伏林匯報了要去捷克的情況后，周恩來鄭重地叮囑：“這是我跟哥特瓦爾德商定的一個公司，中波已經合營了一個海運公司，這是第二個，你去了以后，一定要跟人家合作好。這對今后發展我們自己的遠洋航運很有意義。”

心系僑胞 買船撤僑

1965年9月之后，印尼軍人蘇哈托發動政變，剝奪了原總統蘇加諾的權力，并瘋狂地屠殺印尼共產黨人，進行有組織的反華排華活動，居住印尼的大批華人華僑慘遭迫害。當時中國卻沒有一艘像樣的客輪能遠航到印尼撤回自己的僑民。周恩來就指示王伏林設法用捷克斯洛伐克國際海運公司（即中捷遠洋航運公司）的名義從希臘王國購買一艘大型海運客輪。

當時希臘和中國還沒有建交，像這類大型船舶即使出重金，希臘也不可能賣給我們。而周恩來有的是智慧，他與當時的蘇聯政府聯系，請他們派船幫助從印尼撤僑，由我國政府負擔全部運輸費用?？墒怯捎趶?0世紀50年代后期開始，中蘇兩國在意識形態領域分歧加深，已經答應幫助撤僑的蘇聯政府在派出的客輪駛向印尼途中又令其轉舵回國。于是周恩來很快指示王伏林：由捷克斯洛伐克方面出面，向希臘購買一艘客輪，以應急需。

接到周恩來的命令，王伏林馬上聯系捷方人員與希臘方面交涉，因為出價很優惠，所以很快談妥。當希臘船員把這艘客輪開到羅馬尼亞的康斯坦丁港驗收時，捷方就要求王伏林親自上船驗看。于是，王伏林帶了兩名專業人員前往康斯坦丁港驗看，并就如何將該船駛往中國港口同希臘船員代表進行商談。

由于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大量的、長期的反華宣傳，希臘船員們不愿意、也不敢將這艘大客輪開到中國廣州交貨，表示只愿意開到香港。周恩來考慮到印尼處在水深火熱中的華僑，又告知王伏林，可以多花一點錢，也要將客輪早日開到國內。

王伏林牢記周恩來的教誨和指示。他一路做希臘船員們的工作，保證送他們安全回國。最后，王伏林又讓捷方代表出面，給希臘船員們每人送出一筆優厚的“獎金”，終于讓這艘客輪平安駛入廣州的黃埔港，為國家省下了一大筆外匯開支。這艘船后來被我國政府命名為“光華號”。光華號曾先后開赴印尼5次，接回一大批印尼華僑，我國政府為他們在海南島開辦了華僑農場，使這批海外游子享受到祖國的溫暖。

王伏林在向筆者講述此事時，還動情地說：“總理為了早一天接回在異國他鄉受苦受難的僑胞，真正是嘔心瀝血、日夜操勞。他不僅親自過問外交談判，向印尼方嚴正交涉，還為買船、歸僑安置等做了大量細致深入的工作。”

中美解凍 抓緊港建

1971年7月，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基辛格秘密訪華后，周恩來敏銳地預見到，隨著中美關系的解凍，中國遠洋航運事業的春天也將隨之到來，于是他在經濟工作方面提出了一個卓有遠見的課題——加強港口建設。

“文化大革命”前，谷牧任國務院第三辦公室副主任兼國家建委副主任。在“文化大革命”中，他被奪權、批判，到1971年還沒完全解放。為了加強我國的港口建設，周恩來批示解放谷牧，并委以重任，還專門找谷牧談話，布置港口建設任務，提出要求。他從當時國際形勢的變化講起，說世界上工業發達的國家無不重視建設港口，發展海上運輸。我國雖重視發展鐵路，但由于帝國主義20多年的封鎖，特別是臺灣海峽的緊張局勢，對建設港口和發展海洋運輸在“一五”“二五”期間都很難擺在突出位置?，F在國際環境有些變化，要抓緊趕上。我國有18000公里的海岸線，萬噸級以上的泊位只有42個，太少了。交通要先行，港口這樣落后，顯然很不適應?，F在沿海港口壓船壓貨情況嚴重，足以說明這個問題。加強港口建設是經濟發展的需要、外貿的需要、打仗也需要，不搞上去怎么行？我們已經抓晚了。今后3年內要改變港口面貌，沒有大型裝卸設備，可以進口一些。這樁事委托給你們了。

周恩來的指示對谷牧震動很大。周恩來自責對港口建設抓晚了，其實大家都知道臺灣海峽一直處于戰爭狀態，美國還利用一些國際條約，利用從日本到東南亞諸國的島鏈，形成了對中國的海上包圍和封鎖，影響了我們發展海運。而在“文化大革命”如此混亂、艱難的狀態下，周恩來利用中美關系緩和的時機，立刻布置進行港口建設，這充分反映了在他的頭腦中早就有了長遠部署。今天，我們重溫周恩來的這些指示倍感親切。他在20世紀70年代，在外交取得突破的同時，就立刻把港口建設擺上了他的工作日程，這是多么具有遠見卓識！在派谷牧抓港口建設之前，周恩來已經委派粟裕大將在抓。當時粟裕大將由于受戰爭年代遺留在腦中的彈片影響，身體不好，只好休養。

谷牧后來回憶說：為了把總理提出的“三年改變港口面貌”這一奮斗目標具體化，我們分南北兩路，對沿海港口進行了調查研究。在此基礎上召開了全國港口建設會議，制訂出規劃方案：一是萬噸級以上泊位新建44個;二是機械化作業線新增150條;三是建成9個大船塢。我還提出，為達到這個具體目標所需的投資、材料，要在計劃上單列一塊，切實給予保證。由于加強港口建設這件事是總理親自決定的，又有各部門參加共同研究，大家都很支持，有關條件的保證和有關問題的解決都比較順利。

為了摸清情況，督促工作，谷牧先后兩次把當時的主要港口逐個看了一遍，秦皇島、天津、煙臺、青島、威海、連云港、南通、上海、寧波、福州馬尾、廈門、廣州、湛江都去了，還去過廣西的北海、防城，到過海南島。在調查研究中，他對建港選址有了進一步的認識：除了港口本身所需條件，包括水深、岸線等之外，很重要的一條是要盡可能靠近物資的產地或消化地。除了考慮近期需要外，還得考慮到長遠的需要。他看了廣西防城后，覺得把這個港口搞上去，不但廣西，而且云、貴、川整個大西南的物資就多了一個出?？?，貨物再也不必都從廣東湛江走，于是定下了這個點。他還建議修建從南寧到防城的鐵路。這一切都為20世紀80年代促進廣西沿海的對外開放打下了基礎。

由于谷牧港口建設抓得卓有成效，周恩來特意提議他擔任副總理并得到毛澤東的支持。

如今，懸掛著五星紅旗的貨輪、客輪、海軍艦艇，都可以在全球四大洋上揚眉吐氣地航行。而當年周恩來從借船出海到買船撤僑，再到高瞻遠矚地狠抓港口建設，對于把中國建成了世界上遠洋航運的大國，實在是功不可沒。（題圖為1961年4月28日光華輪首航儀式）

（責任編輯：胡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