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符號意義生成之行為模式及互文性研究》之引論

黃漢華

[摘 要]本文對筆者在音樂符號學領域的思考和探索的軌跡做了回顧。其中涉及音樂符號行為鏈條中的“物—身—心—音”的轉化關系問題；身體間性問題；音樂符號的能指、所指、意指問題；音樂音響文本、樂譜文本、身體文本間的互文性意義生成等問題。試圖用新的視角、新的方法拓展音樂美學研究視野，深化音樂美學的研究內涵。

[關鍵詞]音樂符號；意義生成；行為模式；互文性

[中圖分類號]J6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2233（2019）01-0007-02

音樂符號學是筆者多年來一直在思考和探索的學術領域，其中，音樂符號與現實關系問題和音樂符號意義生成問題又是我重點思考的核心問題。我的博士論文《抽象與原型——音樂符號論》（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4年版）主要探討了音樂符號與現實原型的抽象關系以及音樂符號意義問題，我把音樂符號與現實原型的抽象關系概括為“物”“心”“音”三要素的相互轉化，并以“物”—“心”—“音”—“心”—“物”的鏈條說明“人的內在生命情態”（心）、“音樂符號”（音）和“現實原型”（物）之間的轉化關系。從發生的角度看，首先是“物”（自然以及社會生活的聲態、動態原型）如何感動“心”（人的內在生命情態），然后才是“心”如何外化為“音”（音樂音響符號）的過程；從接受的角度看，則，首先是“音”（作為音樂音響符號的作品）如何感動“心”（音樂欣賞者的內在生命情態），然后才是欣賞者如何通過“心”的體驗聯想把“音”與它所反映的“物”（現實生活原型）聯系起來的過程。其中，人的內在生命情態的動態形式，是音樂音響符號形式及音樂音響作品賴以產生和抽象的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動態原型，也是自然的、社會的聲態、動態原型進入音樂音響形式的必經的中介環節。對于音樂符號意義問題，我認為，只有把音樂符號意義置于人類歷史文化中，置于人類文化符號闡釋系統中，其深層意義才能得到較好的彰顯，與此相關的音樂符號的語義與非語義問題才能得到較為客觀和全面的解答。

在后續研究中，筆者進一步把“身”引入“物”“心”“音”關系中考察，并把符號學理論、互文理論、身體理論等引入音樂美學基本問題的研究，其中涉及音樂符號行為鏈條中的“物—身—心—音”的轉化關系問題；身體間性問題；音樂符號的能指、所指、意指問題；音樂音響文本、樂譜文本、身體文本間的互文性意義生成等問題。試圖用新的視角、新的方法拓展音樂美學研究視野，深化音樂美學的研究內涵。

在對“物”“心”“音”關系的進一步思考中筆者發現，若從音樂符號行為過程發生學的角度看，“物”“心”“音”關系還包含了與“心”發生密切關系的“身”這個重要因素，“心”不能脫離“身”存在，“身—心”中的“身”的問題值得我們做進一步的思考和探討。在2008年5月18—20日，由中國音樂家協會音樂美學學會發起，由上海音樂學院音樂學系、西北民族大學音樂舞蹈學院聯合主辦的“‘音心對映論爭鳴專題筆會”上，筆者做了“‘音心對映論爭鳴的學術意義及相關的符號學思考”的發言，其中提出要關注身體、身體間性在音樂符號行為中的作用。在音樂審美交流活動中，我們不能忽略作為人的內在生命情態（心）賴以存在的身體性。音樂音響符號之所以能與人的內在生命情態發生符號關系，審美主體間之所以能通過音樂音響符號產生交流，身體間性是其中的基礎和前提，假如主體間沒有身體間性作為基礎和前提，作曲者、演奏者、欣賞者之間的主體間性的交流是無從談起的，正因為人具有相同的身體結構，其產生的感覺、知覺和意識以及所謂心靈世界或精神世界，才能在主體間相通，才能表達，才能交流，主體間性的實現是以身體間性的實現為基礎和前提的。因此，身體間性在音樂符號的表達、交流中的作用應該引起我們的關注。為此，我在“物”“心”“音”三要素基礎上，提出了“物”“身”“心”“音”四要素理論模式，并試圖以這種模式去描述音樂符號行為鏈條及意義生成過程。

對音樂符號意義問題進一步思考，西方互文性理論進入了我的理論視野。互文理論認為，任何一個文本都不是孤立的，它一開始就處于歷史形成的其他文本的管轄之下，處在與其他文本的共時性與歷時性的關聯中；文本與文本之間的縱橫關聯形成了龐大的錯綜復雜的歷史文本之網，它制約著文本的建構和意義。從文本建構看，一個文本是由對其他文本的拼湊、吸收、改編而成的。因此，一個文本總是蘊藏著其他文本的蹤跡，與其他文本發生互文關系。互文關系表現為歷時與共時兩個維度，從歷時性層面看，一個文本總是與先前文本相關聯，后來的文本是對先前文本的延伸、改造、升華和偏離，彰顯其新的歷史價值；從共時性層面看，一個文本總是對同時代的其他文本的拼湊、吸收、改編。因此，文本的建構從一開始就處于歷史形成的其他文本的制約之下。從文本意義看，互文性中的文本意義不是封閉不變的，而是開放生成的。文本意義不僅在文本自身，而且在與其他文本發生共時性與歷時性的關聯中，文本的意義得到延伸、擴展和深化，使文本意義具有歷史性、社會性容量的東西。

筆者認為，互文性理論促使人們以新的方式關注音樂藝術中的一系列重大問題，如音樂文本的構成和邊界問題，音樂的意義生成問題，音樂文本與文化表意實踐之間的關系問題等。因此，有必要對其進行理論上的探討。

中西文論以及跨學科的融合是我在音樂符號學研究中所采取的一種研究策略。 “物—心—身—音”模式的提出，一方面以中國傳統樂論以及20世紀80年代“心音對映論”論爭成果為基礎。另一方面把西方的符號學理論、互文性理論和身體理論融入其中，試圖以此對音樂美學中的一些基礎問題做出進一步的思考和探索。

任何一個理論的產生都有它特定的理論域和對象，當把一個學科的理論引入另一個學科中，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該理論對另一個學科領域的切適性問題。只有解決了這個問題，才能把這個理論有機融入到相關的學科領域。同樣，在把符號學理論、互文性理論、身體理論引入音樂學領域時，首先要考慮這些理論對于音樂學研究的切適性，因為這些理論針對的理論域和對象主要是語言學的、文學的、現象學的，其中必然存在不適用于音樂學理論域和對象的東西。如果生搬硬套其理論，必然無法有機融入音樂學理論域，無法對對象進行有效的分析和研究。所以在引入這些理論的核心概念（如符號、能指、所指、互文性、身體、身體間性等）時，必須在吃透、消化的基礎上，對其進行適度的過濾和改造，保留其理論普適性部分，剔除其理論特殊性部分，挖掘其與音樂學問題域相關聯的部分，經過消化、過濾和改造，使符號學理論、互文理論和身體理論能較好地融入音樂符號學問題域的研究，使其具有較好的切適性和可操作性，以彌補跨學科理論借鑒可能引起的理論縫隙問題。

以上是筆者對自己在音樂符號學領域的思考和探索軌跡所做的回顧。本文從發表的相關研究成果中選取了十四篇文章，分為上篇和下篇兩部分。

上篇主要圍繞音樂符號意義生成的行為模式的相關問題進行探討，共分七節：第一節，音樂符號行為中的物、身、心、音關系；第二節，音樂符號行為中的身體間性；第三節，音樂作品符號存在方式及意義生成；第四節，音樂符號能指、所指問題之詞源學思考；第五節，樂譜文本在音樂符號鏈條中的中介作用；第六節，音樂欣賞場效應：音樂欣賞行為中的主客關系；第七節，音樂符號：人類精神交往的特殊中介。

下篇主要圍繞音樂符號意義生成的互文性問題進行探討，其中，一方面，探討了音響文本之間以及音響文本與非音響文本之間在歷時、共時維度中的互文關系；另一方面，遵循歷史與邏輯統一原則，對樂、詩、舞從混沌統一的原始藝術中逐漸分化后，彼此之間在形式層和內容層的相互滲透中所涉及的互文性問題進行了探討。共分六節：第一節，音樂互文性問題之探討；第二節，藝術符號之互文性；第三節，言之樂與無言之樂；第四節，音樂符號與舞蹈符號的互滲互闡；第五節，音樂符號、舞蹈符號律動形式與生命情態之同構；第六節，文化闡釋系統中的音樂符號意義彰顯。

（責任編輯：張洪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