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國精致家具：錯金銀四龍四鳳銅方案座

王利超

錯金銀四龍四鳳銅方案座出土于戰國中山王墓，是中山國文物中一件極為罕見的藝術瑰寶，其精湛的制作工藝、精致的結構紋飾，堪稱古中山文化的杰出代表。

案，是古人席地而坐時使用的小桌子，也是中國古代最古老的家具品種之一。錯金銀四龍四鳳銅方案座的主體造型是四條龍、四只鳳扭結纏繞形成的半球狀的鏤空結構。銅案由底座、方形案框和案面組成，出土時漆制案面已經腐朽。

錯金銀四龍四鳳銅方案座底部有四只梅花小鹿承托而起，兩只雄鹿兩只雌鹿，鹿身裝飾斑紋，神態溫馴，刻畫得惟妙惟肖。梅花鹿用身體托住圓形底座，底座裝飾有勾連云紋、卷云紋。在底座上，站立有四條神龍，龍挺胸昂首，分向四方，與案角形成一條弧形內收的輪廓線。龍肩伸出雙翼，向中間聚攏呈半球形，龍身分左右向兩側環繞，尾部反勾住頭上雙角。龍身自頸部到尾部裝飾有魚鱗紋、長羽紋、蟒皮紋，紋飾舒展自然。龍尾盤環糾結之間四面各有一只鳳鳥，展翅欲飛，鳳身飾羽毛紋飾，生動華麗。龍和鳳是中華民族的象征，具有美好的寓意。而鹿美麗的外形和溫順的性格，被看作善靈之獸，也被視為祥瑞。可見古人在制作這件銅案的時候是賦予了它美好祝愿的。

四龍四鳳銅方案座的鑄造工藝相當考究，全器各部位為分別鑄做，再連接為一體。雖然是分鑄，但經過精妙的鑄造工藝連接，其外觀渾然一體，連接處嚴絲合縫。比如：梅花小鹿與圓形底座之間采用鉚焊連接，即用鉚釘從環座里面穿入鹿的胸腔，然后將鉚釘兩頭焊死。這樣從外觀上既看不出接痕又到達了穩固的效果。整個案座最復雜的部分就是龍和鳳。四條神龍站立在環形座上，環座和龍足連接處都有一個小孔，孔里用镴焊連接固定。镴是一種專門用來焊接金屬的鉛錫合金。而龍鳳互相蟠結的結構則使用了多種方法。龍的頭部和龍尾之間，鳳的頭部和鳳身之間是用嵌鑄連到一起，為使頸部連接牢固，頸腔內還灌有镴。鳳腿的連接是將腿的上端插入體腔內用镴焊接，避免發生動搖。龍頂與蜀柱的連接為榫卯結構，蜀柱下端有橢圓形榫，龍頂有長方形榫槽，榫入槽后澆入焊镴固定。

此外，全器所有紋飾采用了戰國時期非常流行的錯金銀工藝，將銅案裝飾得富麗優雅。在器物表面鑲嵌金屬即錯金工藝是春秋戰國時期青銅器紋飾制作常用的方法，其步驟如下：首先，一般在作范時先把母范上的紋飾預刻凹槽，有些紋飾精細如發則是鑄成器后在器物表面按花紋刻出槽。其次，將金屬絲或片鑿截成所需的大小、形狀，用火適當加溫，嵌入槽內，捶打壓實。最后，鑲嵌完畢，器物表面并不平整，需用厝石（即磨石）將嵌入的金屬片磨平，達到嚴絲合縫，再在器表用木炭蘸清水打磨，使之光滑平整。錯金銀工藝的裝飾，使這件方案更加光燦奪目、精美絕倫。這件銅案結構繁復而嚴謹，顯示了中山國工匠卓絕的工藝構思和技巧。

錯金銀四龍四鳳銅方案座是由圓形為底座，方形為案框。設計者巧妙地在每個龍頭上設有一個斗拱來銜接底座和案框。斗拱是我國古代建筑特有的一種結構，是“斗”和“拱”的合稱，通常為木質，直接承重的斗形方木稱斗，架在斗上的弓形橫木稱拱。斗拱在中國古代建筑中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不僅可以承重傳力，具有減震抗震的作用，還可以承托挑檐，使建筑更加優美壯觀。以斗拱承托案框是模仿當時木構建筑挑檐結構最常見的一斗二升的形式，新穎奇特。這件銅方案座第一次以實物面貌生動再現戰國時期斗拱的造型，實屬難得。

這么精美的銅案座具體是什么時間制作出來的？又是出自何人之手呢？古代青銅器上大多刻有銘文，用以記錄器物的基本信息。這件工藝卓絕的案座也不例外，在方形案框其中一邊的沿口上刻有十二字銘文，“十四祀，右使庫，嗇夫郭，工疥”大意為：這件案是在中山王十四年的時候制作的，負責部門是右使庫，負責人叫郭，制作工匠叫疥。短短的十二個字就為我們提供了案座的制作時間、制作部門、負責人和工匠的名字等信息。

此案從構思設計到雕塑母型、制范、澆鑄、組合安裝，不僅反映出我國傳統文化的特點，也顯示出古代中山國匠師們的聰明智慧和巧奪天工的制作工藝。據學者統計，該器物是由78個部件，以22次鑄接（36個接點）、48次焊接（56個接點）成形，共計使用了188塊泥范、13塊泥芯。如此精湛的工藝，在現在高科技條件下都很難做到如此完美。而2000多年前的中山國的工匠——疥卻本著敢于創新、勇于實踐的創新精神，依靠孜孜不倦的專注耐力，在戰國時期就能制作出如此精美的藝術佳品，不得不令我們后人嘆服。

四龍四鳳銅方案座造型奇特，構思新穎，它不僅見證了中山國昔日的輝煌歷史，還展示了中山匠人精益求精、專業的工匠精神。歷經千年歲月浮沉的四龍四鳳銅方案座，經久不衰的藝術魅力將永遠散發出奪人的耀世之光，而它所凝聚的工匠精神也將穿越千年繼續感召著我們恪盡職業操守、崇尚精益求精，不忘初心，繼續前行。

（作者工作于河北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