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州窯白瓷與月白釉瓷相關問題探討

燕競飛

耀州白瓷是指耀州窯燒造的白色瓷，其特征是以白色化妝土為底，施以透明釉，透過無色透明釉的化妝土來呈現瓷器的顏色。耀州白瓷出現在唐代至五代時期，但產量很少，遠低于耀州青瓷系列，在黃堡鎮窯址發掘的八萬多片標本中，白瓷標本不及萬分之一。

唐代耀州窯白瓷器目前所見器型以碗（圖1）、茶盞、罐等生活用器為主。碗光素無紋，碗內部多有三個支燒痕，有玉璧底與玉環底兩種，未見有圈足類型。整體色澤白中閃黃，制作工藝精細，其釉為透明釉，有淚釉現象，釉堆積處多有開片現象，胎釉結合較緊密，胎色以灰黃、淺黃為主，半腰及底部露胎位置多有化妝土殘留，整體色澤白中閃黃，制作工藝精細?！段靼补糯善窌惺珍浺患吮荆▓D2），晚唐耀州窯白釉碗，其特征為“灰胎，胎質致密，叩之有金石之聲。施有化妝土，釉色乳白，釉面開片，釉光瑩潤”，是耀州窯白釉瓷代表。作者也曾藏宋代耀州窯白釉碗（圖3），形制與圖2所載并無差異。

五代耀州窯白瓷在繼承唐代制作工藝的基礎上，開始流行環足。釉色上繼承了唐代耀州窯的特色，釉色發黃，胎色有黃色、灰黑色兩種。胎質顆粒大，足部胎體常常被化妝土所覆蓋。五代耀州窯白瓷，在胎釉結合上開始變差，考古出土器物表明五代耀州窯白瓷開始出現剝釉現象，其口沿等部位出現縮釉現象，產品質量日益粗糙。

耀州窯月白釉瓷是介于青釉與白釉之間的瓷器，其釉色以乳白色為基調，有白中閃青、白中閃灰等多個品種，其釉質乳濁失透，釉層肥厚，其釉面溫潤如玉。其瓷胎為白色或灰白色，其中白瓷胎純度高、可透光。器型以盞、盤、壺、缽等日常實用器為主。

耀州窯白瓷市場環境

（一）國內白瓷市場競爭激烈

在唐代，南方形成了以越窯青瓷為代表的青瓷體系，北方則形成以邢窯白瓷為代表的白瓷體系，故而陶瓷研究界以“南青北白”來概括唐代南北瓷器的分布特征。李肇《國史補》云：“內丘白瓷甌，端溪紫石硯，天下無貴賤通用之?！庇纱丝梢娦细G白瓷在當時流通性很強，內銷范圍之廣，受眾群體之大，以至于“天下無貴賤通用之”。從側面也可反映出邢窯的市場占有率大，具有其他白瓷窯口無法挑戰的地位，在市場中具有壓倒性的優勢搶占其他白瓷的生存空間，導致其他窯口的白瓷產品銷售受阻，從而減少其他窯口白瓷類的產品燒造。除了邢窯燒造白瓷以外，還有鞏義窯、密縣窯、渾源窯、平定窯等窯口也在唐代北方地區燒造白瓷，尤其是鞏義窯，工藝精湛。由此可見，北方白瓷市場競爭激烈，白瓷產品市場飽和程度高，各大窯場自然會審視自己，找出一條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在邢窯和其他以白瓷為主打的窯口產品競爭之下，耀州窯白瓷因其市場競爭能力不夠，縮減白瓷產品的生產規模，轉而專注于其他釉色產品的制作。這或許是耀州窯白瓷生產較少而青釉瓷生產較多的一個重要因素。

（二）“絲綢之路”上的耀州窯白瓷

耀州窯白瓷并沒有在唐代消亡，而是延續到北宋時期。在唐代時期中原白釉瓷市場飽和的情況下，耀州窯將白瓷市場重點放在了甘肅、新疆、川蜀以及河套平原，并順著“絲綢之路”進入西域。唐代時期，陜西西安作為當時唐代的都城，聚集了大批量西域商人，經濟貿易興盛，西域商人在陜西采購大量的瓷器運回西域，耀州窯作為陜西當地的瓷器生產窯口是這些西域商人首選的商品對象。耀州窯白瓷相比其他窯口白瓷產品有許多有利條件，如在瓷器數量上可滿足西域商人的采購需要;其次，耀州窯瓷器精細程度不輸其他窯口;再者，因其產地近，運輸成本低，有比邢窯等其他窯口更低廉的價格優勢。五代時期，由于西安在唐代經歷安史之亂及五代時期此地戰亂較多，絲綢之路受阻，耀州窯白瓷需求量大量減少，所以瓷器燒造數量開始銳減，產品質量亦開始下降。到了北宋早期，耀州窯白瓷產品很少被發現。

歷史文獻中的耀州窯月白釉瓷

南宋《清波雜志》記載：“又嘗見北客言，耀州黃浦（堡）鎮燒瓷名耀器，白者為上，河朔用以分茶。出窯一有破碎，即棄于河，一夕化為泥?！薄肚宀s志》成書于南宋時期，作者周煇生活在南宋與北宋交接的年代，經歷了靖康喪亂，南宋時曾隨使節到金，目睹了金朝統治下的北方，人民生活狀況以及風土人情。這份文獻記載的耀州窯北客口中的“白者為上”應該就是耀州窯月白釉瓷。同時，從“分茶”二字可以看出耀州窯月白釉瓷在當時是作為茶器使用的，這和后來考古出土的大量茶盞等器具所契合。當然，耀州窯月白釉瓷，制作工藝精美，存世量亦少，“白者為上”亦符合實際情況。

民國許之衡《飲流齋說瓷》：“（耀州窯）在西安耀州，亦宋時所建，初燒青器，仿汝而略遜;后燒白器較佳。初制時其釉透亮如玻璃，其色微黃略似蝦青色。后制者其釉略混，其色甚白：有似牛乳之白，有似粉油之白，有似熟菱米之白不等?！庇蛇@段文獻可知“后制者其釉略混”，說明其釉為乳濁釉。“其色甚白：有似牛乳之白，有似粉油之白，有似熟菱米之白不等”，此文獻說其釉色特別白，顯然這種“白釉瓷”不是我們所說的耀州窯月白瓷，有可能是霍州窯及其他白度高的白釉瓷產品。而“初制時其釉透亮如玻璃，其色微黃略似蝦青色”說的應該就是耀州窯的月白釉瓷。筆者以為許之衡身處民國，加之所見耀州白瓷之物甚少，故而對耀州白釉瓷認知有所誤解。

關于耀州窯土貢產品的討論

耀州窯作為北方著名窯口，除了生產服務于民間的日常生活用瓷和少量貿易瓷之外，還生產用于耀州當地特產上貢朝廷的貢瓷。目前在耀州窯址已發現帶有“官”字刻款青瓷標本，找到了耀州窯作為土貢上貢朝廷的直接證據。但這類帶刻款標本目前只發現耀州窯青瓷，尚無耀州窯白釉器物帶刻款的器物，且時代停留在北宋時期。耀州窯貢瓷一事基本可以確定下來，耀州窯白瓷產品在唐五代時期是否作為貢品上貢朝廷尚不得知，這需要進一步探討與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