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西西里的美麗傳說》中的女性主義

范雪亭

一、觀看的快感——“瑪蓮娜”本身作為一種奇觀

《西西里的美麗傳說》是意大利人文導演朱薩佩·托那托雷尋找三步曲之一，英文翻譯為《瑪蓮娜》，還有翻譯成《真愛伴我行》，我覺得都不如中文片名《西西里的美麗傳說》。只因它讀起來就像一段塵封的往事，讓人惦記，又不忍提起。 電影有一張非常漂亮的海報，一直非常喜歡這張海報。被鏡頭放大的瑪蓮娜，既是背景，也是主題，不經意的張顯著美麗，俯下身來看向別處，那樣寧靜，讓美變成一種氣質，一種回味，以及一個遙遠的傳說。

她的眼睛都是干凈的，湖水一般，使得表情甚至有些嚴肅，她可以那樣坦然的展示自己的美，那樣坦白的面對世界的目光，使你不得不相信，她心地純潔。她的美不僅僅是性感，還有承擔這份性感的冷靜。

二、以男孩的視角反射成人世界

電影本身是一個簡單的有些落俗套的故事。戰爭期間，西西里的一個普通小鎮，一個美得令人陶醉的寡婦，成為所有男人幻想和所有妻子詛咒的對象，生活在欲望與嫉妒編織的陰霾中，最終不得不因為生活選擇淪落，戰后她被趕出了小鎮。當殘廢的丈夫回來尋找她時，所有人只是嘲笑，只有“我”這個懵懂的少年給了他尋找的方向，因為只有“我”才是真正愛著瑪蓮娜的，只有“我”。

影片最大的特點是用少年雷托納的視角來展示世界。美麗的瑪蓮娜是他青春期的女神，是他性意識萌動的開始。他像小鎮上所有的男人一樣為他的美不能自拔。每天放學，奔跑到路邊，只為等待風姿綽約的瑪蓮娜從他身邊輕輕走過，每天傍晚，爬上高高的屋頂，只為能看到瑪蓮娜在客廳里一段孤獨的舞蹈。他能做的只有等待、關注和幻想，那樣純潔。我很喜歡那個鏡頭：雷托納躺在床上，把偷來的瑪蓮娜的內褲放在臉上，忘情的手淫。也許因為他是個孩子，也許因為我們能夠理解那種感情上的真實，總之，這種表現方式絲毫不會讓人覺得淫穢。相反，鋼絲床發出如音樂般嘎吱嘎吱的響聲，被子如波浪般有節奏的起伏，你幾乎能想象到少年臉上投入的表情，整個房間都充斥著快樂的因子。那種快樂與手淫這種方式本身無關，而是一顆純真的心靈從睡夢中醒來，釋放著自己的愛情，干凈、純粹、快樂無比……與之相較，不久以后他與瑪蓮娜真的親密接觸時，他的內心倒是非常痛苦的。因為那個時刻， 被父親帶到妓院以促成成長的雷托納，面對已剪去長發和掙扎的夢中情人的引導，他只有心疼，只有恐懼和悲哀。

當然，導演的用意并不僅僅是描繪一個少年性意識萌醒的過程，更主要的是呈現人性的弱點，現實中的欲望與妒忌，這就是對愛與美無法抵達的原因。

三、從跌宕起伏的情節設置中感受人物命運

狂躁的小鎮上，瑪蓮娜始終寧靜。因為她的美，人們愛她，因為她的美，人們恨她。整部影片，期待與侮辱，詆毀與崇拜交織在一起。女人們罵她是蕩婦，男人們說她如何風騷。美，點燃了欲望與嫉妒的烈火，也成了她生活的障礙。丈夫在前方戰場上為他們打仗，妻子卻在家園里被欺侮損害。戰爭結束，為德國人服務過的妓女們被趕出小鎮。女人們終于可以堂而皇之地用最惡毒的語言辱罵她，毆打她，撕扯她的衣服，仿佛要一下子把美撕碎，而男人們都在沉默，惋惜或者遺憾，都是一樣的冷酷，沒有人真正愛過她，真正懂得她的美，除了那個少年，還有，她并未犧牲的丈夫。這個時刻，瑪蓮娜終于哭了，沒有掙扎，只是用手臂緊緊抱著自己，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我想，不僅僅是因為傷害和疼痛，更是長久以來壓抑的爆發。她寧靜得太久了，寧靜的承受如花的容顏所帶來的一切侮辱與褻瀆。她終于哭了，用眼淚沖刷所有的傷口，證明自己依然活著。

很多年以后，瑪蓮娜又回到了小鎮，和他幸存卻殘疾的丈夫一起，這時候，人們看見的已不是當年撩人心弦的美麗少婦，而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婦女。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她們開始親切的和她交談，甚至熱情的送她東西，挽起她的胳膊，仿佛極好的朋友……導演安排這樣的結局是一絲溫暖的疼痛，是人性陰暗與善良的交織。不是抵達的彼岸，而是放棄了航程。最后，瑪蓮娜的背影消失的回家的路上，銀幕的盡頭，沒有變的是寧靜的眼睛和幽雅的步態。

四、符號暗示男權社會下的女性卑微

這個故事是記錄“美麗”的過程：美的消逝，美的破碎，美的悲劇，以及美的懷想。而這些記錄過程是隱性的，電影最美的應該是他的表現手法，以及技巧上的配合，對情緒的調動才是這部電影最大的亮點。

除了瑪蓮娜自身作為一種符號之外，影片中的自行車也可以看做男權欲望的能指。男孩維力圖在墨索里尼正事向英法宣戰的那天得到了自己第一輛“雜種組裝”自行車。也是他第一次見到了瑪蓮娜的時候。維力圖第一次目瞪口呆的目送瑪蓮娜遠去，勃起的性器官宣告他第二性癥的來到，瑪蓮娜也成為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此后維力圖的喜怒哀樂全然是來自于這個美麗的女人。

父親的死去成為了瑪蓮娜的轉折點，他一刀刀剪去自己的頭發，此時眼淚留下的是無奈。她認識到自己已經不能再奢望那些美好的等待，已經沒有權利再堅強的一個人純潔的活下去，她穿染紅頭發上低胸衣，第一次出現小鎮的廣場上，所有的男人開始沸騰，此時的維力圖無能為力的只能用幻想來捍衛自己無可奈何下的男人的尊嚴。瑪蓮娜淪為德國官兵的身下發泄工具，愛人不再純潔，維力圖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美好事物的幻滅以及自己的無能為力。維力圖的倒下引出了關心他的父親，父親的關愛相對與母親來說是直接而干脆的。維力圖在妓院里被長的酷似瑪蓮娜的妓女露比達脫去了衣服，在父親的等待里被動地，不正常地“得到了自己的第一個女人。戰爭的勝利，點燃了小鎮女人的忍耐已久的怒火，故事也達到了敘事結構上的高潮。順利成章，卻也讓人義憤無比，此時的維力圖和觀眾是站在同一個觀點上的。惋惜，憤恨又無可奈何。在這些是是非非以后維力圖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現在已經是一個看客，他無可奈何這場美麗的呵護。及時穿上了能代表男人的長褲子。現實是冷靜而嚴酷的。瑪蓮娜的離去，以及斷了一只手的丈夫孤身回到小鎮，維力圖已經漸漸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男人，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訴瑪蓮娜的丈夫他應該知道的一切，并以一個合格的男人的姿態在大街上遇見瑪蓮娜和他丈夫的回鄉，這個時候的維力圖顯然已經成為了一個合格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