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裕固族民歌《十二生肖》淺析

劉芝彤

摘 要：地處祁連山北麓的肅南裕固族自治縣是中國唯一、甘肅獨有的裕固族自治縣，也同時有藏、蒙古、回等少數民族聚居的縣。2010年，裕固語被國家列為九個“正處于瀕危狀態的弱勢少數民族語言”之一。裕固族民歌作為裕固族人民最喜愛的一種口頭文學形式，同樣也經歷著時代的考驗。裕固族分為東部裕固族和西部裕固族，語言和民歌也有東部和西部之分，本文從東部裕固族特有的民歌《十二生肖》的歷史文化，音樂特點兩方面展開分析，不僅對東部裕固族民歌有了全面的了解，而且總結了東部裕固族民歌的發展現狀，對與裕固族民歌的特點和該如何繼承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關鍵詞：裕固族;東部裕固族民歌;旋律;節奏;調式;發展現狀

“不望祁連山頂雪，錯把張掖當江南”在甘肅有這樣一座城市曾經被民國外邑詩人羅家倫這樣贊美過。張掖古稱甘州，曾是河西四郡之一。在張掖生活著一個樸實而善良的民族--裕固族。

一、東部裕固族民歌的歷史與文化

宋朝被它稱作“黃頭回鶻”，元朝它被稱作“撒里畏兀爾”，明朝它被稱作“元夷”，清朝它被稱作“黃韃靼”，民國時它被稱“黃番”，如今被稱作“裕固”。因裕固族人自稱“堯乎爾”1953年國家正式比準裕固族人取用與“堯乎爾”語音相近的漢語“裕固”作為本民族的名稱，也為了取裕固在漢語中的富裕鞏固的意思。“堯乎爾”先民一直過著居無定所的游牧生活，取“裕固”作為民族的名字，可見穩固安定的生活對裕固族人們來說是多么寶貴。2010年全國做了第六次的人口普查，當時計算東西兩部裕固族約有14378人。裕固族曾在漫長的游牧遷移中被劃分為七個部落，以大頭目家和楊哥家為大部落，唯有大頭目被封為“黃番總管”賜以黃馬褂和紅頂藍翎子帽，其余還有五格家、八格家、羅兒家、亞拉格家、賀郎格家這些部落。部落遠近不同使得裕固族成為我國唯一的一個民族用著兩種語系的民族。建國后根據裕固族語言語系的不同，裕固族內部分為東部裕固族和西部裕固族。居住在甘肅省張掖市肅南裕固族自治縣以東部的康樂鄉、皇城鎮和大河鄉一帶的裕固族使用屬阿爾泰語系蒙古語系，居住在甘肅省張掖市肅南裕固族自治縣以東部康樂鄉、皇城鎮和大河鄉東部一帶的裕固族使用屬阿爾泰語系突厥語系。裕固族沒有文字只有口口相傳的語言，由于東，西部兩部語言不通，所以裕固族人們常交流多用漢語，但兩部裕固族都信奉藏傳佛教。

藝術無論以什么形象出現都是人們生活習慣的反映。一個民族民歌的旋律結構及其藝術特色的形成，受民族的社會生活和語言這兩個因素的影響。由于裕固族有著特殊的遷徙歷史，留到現在以裕固族為主體的物質文化遺產已經少之又少了。裕固族文化里值得一說的就是服飾文化，其中裕固族婦女胸前手工精美的被稱為“頭面”的裝飾最為精彩。裕固族的口頭流傳與手工藝屬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部分是豐富多彩的。裕固族民間文學主要以神話故事、民歌、敘事詩、諺語、謎語為主，尤其裕固族的民歌有獨特的風格，內容包含故事和敘事詩，曲調樸實優美，保留了古代突厥語民歌和蒙古族民歌的許多特點，還保留著古老的與《突厥語詞典》記載的“四行一段押尾韻”的民歌形式相一致的形式。同時裕固族因為與蒙古族，藏族，回族，漢族長期生活居住在一起，所以吸收了很多漢族的小調，和回族的“少年”，藏族的山歌、酒曲，以及蒙古族的劃拳曲敬酒歌等。并且把各種民歌風格巧妙地融為一體，成為有著裕固族獨有特色民歌。

因為裕固族沒有文字只有語言，所以有些本民族的風俗習慣，歷史傳說只能靠民歌來口口相傳，代代相傳。裕固族曾經大量傳唱著這樣的記錄著歷史習慣的民歌，如《西至哈至》、《天鵝》、《撒娜瑪珂》、《黃黛琛》、《路上的歌》、《說著唱著才知道了》、《產羊羔》、《堯達曲格爾》、《我只得到處含淚流浪》等等。裕固族民歌按照題材內容可以分為“酒歌”、“敘事歌”、“勞動歌”、“情歌”;按照功能可以分成“小曲”、“號子”、“小調”、“宴席曲”、“酒曲”、“奶幼畜歌”等。裕固族敘事民歌具有記錄傳承裕固族歷史、傳播裕固族文化等諸多功能。以唱的方式講述裕固族的歷史、故事或神話傳說等為主，一般旋律較短且小，節奏固定不變，唱詞篇幅長且內容多變，可以反復演唱，旋律以吟誦為主，歌者可以自由的延長抒發情緒。

二、東部裕固族民歌《十二生肖》的音樂特點

（一）《十二生肖》歷史文化溯源

十二生肖在我國大多數民族中有很重要的地位，裕固族民歌《十二生肖》是一首廣泛流傳于裕固族民間的原生態民歌，保留了北方少數民族古老的韻律，風格。歌詞內容描述十二種動物特有的自然屬性，生存環境，生活特征。這首歌曲用詼諧形象的語言，歡快俏皮的曲調，體現了人與動物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好情景和理想，融入了游牧民族，天人合一的歷史文化內涵。《十二生肖》經常在節假日或婚禮等喜慶場合，以吉祥誦詞結合獨唱合唱對唱等表演形式演繹，營造熱烈歡快的節慶氣氛，表達裕固族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贊美。由于日常生活勞動的需要，駱駝便成了裕固族人民鐘愛的動物，對于十二生肖里沒有駱駝，裕固族人民也給予傳奇一樣的解釋，裕固族人認為駱駝有著十二生肖動物的所有特征，如：老鼠的耳朵，牛的蹄子，老虎的牙齒，兔子的嘴，龍的脖子，蛇的眼睛，馬的鬃毛，羊的絨毛，猴子的毛色，雞的叫聲，狗的牙齒，和豬的尾巴。在裕固族的古老文化中有很多與十二生肖有關的傳說，在建筑，服飾，民族習俗，音樂中都有著不同的體現。《裕固人與十二生肖的傳說》中把十二生肖和裕固族人的居所——帳篷——聯系起來，古代游牧時期的裕固族人對帳篷有著不一樣的情懷，“哪里有水草哪里扎篷”這意味著可以安定的度過一段時間，不用再顛沛流浪。撐帳篷用的桿子數目為12根，每一根代表一個動物，可見十二生肖在裕固族人心中的地位，是撐起一個家的象征;裕固族服飾的裝飾題材除了有崇拜自然的表現，如：太陽、月亮、山川等，也有生產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鹿、駱駝等動物，還有象征吉祥的十二生肖和神話傳說中的龍鳳。裕固族人對十二生肖的喜愛還體現在習俗上，人生第一個重要禮儀--剃頭禮就來源于十二生肖。一般在小孩出生后活過（裕固族人稱其‘占）三個生肖后父母為其舉行剃頭禮。這種禮儀場面非常隆重，并邀請德高望重的長者或高僧來主持，孩子的父母設宴招待客人，客人以唱誦祝福的形式，祝愿孩子健康成長。

《十二生肖》歌詞主要以直接陳述為主，用幾句樸素的語言，塑造了十二種動物特有的生動形象，突出了裕固族民歌樸實無華的特點。我國各種民族民歌中最長用一種富有表現力的手法是襯托，即是在歌詞中加用襯詞或是襯字，以達到增加色彩，強化主題，烘托氣氛，擴充樂意等方面的目的。西北少數民族歌曲中的襯詞大多都有詞意，而裕固族民歌的襯詞，大多都沒有詞義。《十二生肖》歌詞中的“格烏格烏”、“哈烏哈烏”、“滿住莫日根”都屬于襯詞。‘莫日根原本是一位偉大可汗的名字，但用在這里沒有任何的詞義，只是為了增加色彩，烘托氣，產生一種均衡感。

（二）《十二生肖》節拍、節奏、調式、旋律特點

1.節奏與節拍

凡是去過草原的人都知道，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如果想和遠處的人講話，必需先要高聲呼喊引起對方注意。所以游牧民族的歌曲大多都由呼喚性的長音和敘述性的短音組成。這是由于牧區特殊的生居住環境及生活習慣長期形成的。從古至今裕固族的名稱有很多的變化，但不變的是裕固族人祖祖輩輩游牧的生活習慣，牧人在草原上通常用呼喊來相互對話，這在裕固族民歌中也體現。裕固族民歌首尾用長音，中間部分用短音，曲首的長音一般由歌者自由添加并演唱，是一首民歌的核心音調，其意思在抒發歌者的感情和引起聽眾的注意。長音之后活躍的細分節奏，使緊張度增強并激化，結束時的較長音又使全曲得到緩和。這種節奏布局來源于裕固族人對佛教的信仰，裕固族人認為事物發展的規律是如同‘魚的形狀，開頭總是悠長的仿佛能夠預見到結尾，中間部分一定富有復雜多元的內容，但無論中間部分有多繁華和多坎坷在結尾所有的一切都歸于平淡緩和。裕固族民歌正體現著裕固族的人生，生活哲理“無論什么，最后都要歸于平淡”，這些都在裕固族音樂上都有最直接的體現。同時為了避免節奏單調，利于感情表達，民歌中常運用交替節拍。《十二生肖》就采用6/8拍和9/8兩種復合拍子組合交替使用，這種節拍的組合具有很強的動力性。

譜例：

《十二生肖》作品中多采用切分音節奏型，該節奏型具有很強的動力性，使樂曲呈現出既流動又平穩的效果，勾畫了裕固族人民的活潑和自信的性格。假若將節奏型改為其他節奏型，樂曲要表現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裕固族民歌多是為舞蹈伴奏所產生，東部裕固族民歌《十二生肖》每小節的重音基本都在最后一拍，這與裕固族舞蹈喜歡把重拍歸屬于右腳是相輔相成的。《十二生肖》樂曲中采用大量的裝飾音是為了表現出較強敘述性，更好的講述十二生肖不同的特點和生動的形象。弱起的×·×是富有動感的不穩定的節奏型，這種不穩定又將動力推向一個強拍，并且保持2拍的時值，將動力進行到底。這個節奏型持續進行了四次，說明創作者是有意安排這段音樂的動態性的。

2.調式

裕固族民歌常采用五聲音階，以羽、徵、商三個調式最為常見。《十二生肖》譜面缺少47，是非常典型的五聲調式，最后主音以2結束，是五聲商調式。由于作品歌詞多為兩句，所以曲調大多是由兩個樂句構成的單樂段，單句體亦占一定的比例。與蒙古民族音樂基本上是以不帶半音的五聲音階構成相同。全曲采用三度二度音程，結構傳統單一，以集中對稱的形式出現。以十二生肖與駱駝的美麗傳說為題材，較好的保留了北方少數民族的古老的音樂風格。

3.旋律特點

在歌曲旋律進行中由于高音變化而形成上下起伏的線條，稱之為旋律線條。東部裕固族民歌旋律線條的緊密是追隨東部裕固族語言腔調的高低，語式的輕重和聲調的抑揚。東部裕固族民歌旋律線條常見有上升型，下降型，駝峰形，波浪形。這些往往是和五度框架相聯系。《十二生肖》中旋律線條就是用駝峰型，從下支點音開始，逐漸上升形成一個小高潮。旋律的頂點在每一樂句的1/2處，再逐步下降到原來的音上結束，構成鮮明的表情波浪，全曲有很多這樣的小駝峰組成，顯得舒展柔和。

在曲調和風格上，裕固族民歌既繼承了古代匈奴歌曲的一些特色，又吸收了藏族、蒙古族、回族、土族、漢族民歌的某些特點，并把各種風格巧妙地融為一體，富有鮮明的裕固民族特色。東部裕固人主要是十三、四世紀時一部分蒙古部落的后裔。東裕固族民歌較多具有粗獷、豪放的特點，有草原上縱馬馳騁的氣質，調接近蒙古族民歌，反映了草原牧民的質樸、熱情、爽朗、豪放的情感與性格。

三、東部裕固族民歌發展與現狀

裕固族民歌是裕固族人民在生產勞動和生活時即興創作的。在歷史的變遷和民族的發展中不斷的演變出新。對于沒有文字，只有語言的裕固族人來說，裕固族民歌就記錄裕固族民族文化和歷史的最好的“百科全書”。而現在隨著社會的發展，也隨著裕固族人民生活方式的變化，作為民歌承載體的裕固族歌手越來越少，大多數民歌已隨著歌手的去世而消失。裕固族民歌正經歷著時代的考驗，對于裕固族一個民族，兩種語言的本民族特點，這也是裕固族民歌無法傳承的一個重要原因之一。

近年來，肅南裕固族自治縣加快了對裕固族民間音樂，尤其是民歌的發掘和整理。當時許多文藝工作者和專家不辭辛勞身入裕固族千里牧場，翻山越嶺，頭頂烈日，走家串戶，一遍遍收集，一遍遍整理，一遍遍挖掘裕固族民歌，目前，肅南縣已整理出版了《中國少數民族民歌肅肅南裕固族自治縣卷》（124首民歌）。也出現了許多文藝工作者，改編創作了不少新的民歌。如，八九路作曲，多紅斌作詞的歌曲《裕固族姑娘人人愛》，梅加林創作了《褐子獻給毛主席。》等。在國家和肅南縣的重視下，肅南裕固族自治縣民族歌舞團創建于1974年，原名文藝工作隊。于1992年，正式更名為民族歌舞團。涌現出很多，愛國愛黨，愛民族優秀青年，如銀杏吉斯，她是中央民族歌舞團樂購族女高音歌唱演員。也是第一個把裕固族民歌和服飾帶去首都的裕固族人。曾出訪匈牙利時，演唱一首西部裕固族民歌《裕固族姑娘就是我》并請來匈牙利本地的歌手和她對唱，發現隔著千山萬水，可遠古流傳下來的民歌卻驚人的相似;薩爾組合由東部裕固族歌手組成的組合，是四個80后裕固族兄妹，哥哥薩爾，是雄鷹的意思。妹妹阿爾，瑪爾，娜爾分別對稱著漢語意思的白云，珍珠，太陽。他們在演唱的民族原汁原味的民歌同時，還將現代音樂元素加入其中，將裕固族文化歷史民歌搬上了舞臺。讓更多人去接受了解，這個只有1萬多人的裕固族。

作為成長在城市里的裕固族中，90后的我們已經丟掉了本民族的語言，音樂讓我重新走近我的民族，我是西部裕固族不能只了解西部裕固族的民歌，也要學習探索東部裕固族的民歌，更全面的了解自己的民族，雖然我現在不能用母語說出對故鄉和民族的熱愛，但是我希望經過自己的努力，我可以唱出本民族歌曲，讓更多人了解和認識這個人口不多語言語系兩種不同的民族—裕固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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