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秋天

王成

五更時分，還沒有聽到雞聲，可是他已經(jīng)醒了。他平時很少醒的這么早，莫非昨夜他多喝了兩杯嗎？

他起身向窗外望去，夜色蒙蒙亮，此時老大爺已經(jīng)把大街打掃的相對干凈了，那掃帚和大街的摩擦聲還在呼啦啦的響著。大街上偶爾走來幾個疏落的人，行色匆匆，不知道他們各自都在忙著什么。不遠處時不時的傳來港田三輪車的晃蕩聲，那大街好像故意挑逗著它的兩個輪子似的，又或許是那些三輪車風燭殘年、行將就木了。此時已晨曦初現(xiàn)，遠處的霓虹燈癡情的閃爍著，仿佛在迎接黎明的到來！

突然，一陣寒意襲來，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又回身躺下了。可是他再怎么努力想多睡一會兒，卻再也睡不著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朦朧中他感覺到一絲酒意，還在讓他的頭有些小痛。往日的人和事不斷的在他腦中浮現(xiàn)，可是他好像記不起到底在想什么了！

花！菊花——颯颯西風中傲然挺立的菊花，他想起來了！就像史鐵生先生《秋天的懷念》里所描述的那樣：“黃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潔，紫紅色的花熱烈而深沉，潑潑灑灑，秋風中正開的爛漫”。而他真正想起的，是他桌子上的那一盆，那是他從市場上買來的。他認為看見這盆菊花就像看見自己喜歡的人一樣，可是伊人如夢，又在哪里呢？

他是懂花的。傲雪怒放的臘梅，雄姿嬌艷，他喜歡它的剛強;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清新脫俗，他鐘情它的高潔;灼灼其華的桃花，婀娜艷麗，他喜愛它的芬芳;傾國傾城的牡丹，天姿國色，他留戀它的姿態(tài);激情如火的玫瑰，攝人心魄，他相信它的魅力……然而，他獨獨對菊花一往情深。

晉陶淵明也獨愛菊，什么“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可是他認為這種“拈花惹草”的人是不配喜歡菊花的。他認為：采摘菊花是對菊花的一種莫大傷害，真正喜歡菊花的人應(yīng)該順應(yīng)菊花的天性，讓它生長在屬于自己喜歡的地方，用心愛它，小心呵護它?？v然采摘到菊花，也不會得到它的美麗。

唐末黃巢應(yīng)該也是喜歡菊花的，其菊花二首，可謂空前絕后。（其一，《題菊花》：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其二，《不第后賦菊》，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他認為黃巢才是真正的了解菊花，喜歡菊花。遐想間，他似乎也化作了一朵傲然的菊花，和其它菊花并肩挺立。

想到這里，他似乎顯得孤獨而憂傷。他又認為他是一顆晚秋的梨樹，一顆他故園的晚秋梨樹。它以為春天來了，居然懵懵懂懂的開花了，豈不知它卻迎來了秋風的蕭索以及秋霜的蕭殺。它能面對這些冷酷和無情嗎？我想它會的，雖然它不知道這個季節(jié)不屬于它，可它畢竟綻放了，它應(yīng)該是無怨無悔亦無憾無恨的。

此時，天色已微亮，他卻倍覺傷情。他再次起身向窗外望去，只見大街上車水馬龍，人潮如流。他抬頭仰望東方，只見霞光噴射，云霧翻騰，他相信，他此時真正迎來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