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震海
齊家文化是甘青地區青銅時代的文化遺存,主要分布于甘青寧蒙四省,具有獨特的文化特征和豐富的文化內涵。隨著考古工作的開展,齊家文化玉器的不斷出現為齊家文化增加了神秘的特征,同時也為絲綢之路的文明研究提供了新材料。
一
自安特生在中國考古調查開始,齊家文化玉器就開始出現于人們的視野。甘肅武威皇娘娘臺遺址第四次發掘出土了大量的玉石器,頓時掀起了齊家文化玉器研究的高潮。目前,關于齊家文化玉器研究的論著可謂蔚為大觀。論著類型也各不相同,既有《中國出土玉器全集》這樣大部頭典籍,也有各類研究性文章。這些書籍和論文從不同的角度探討玉器的性質與功用。其中資料性典籍《玉器全集》一書在第十五卷著重收錄了齊家文化出土玉器108件,為齊家玉器研究積累了豐厚的原始材料和基礎素材。而其他論述性的文章更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不斷將齊家文化玉器的研究工作推向新高度。有學者通過比對,指出齊家玉器文化存在重璧輕琮的現象,并且提出可能存在的玉石之路的觀點(葉茂林《淺談齊家文化玉器》《中國文物報》2001年10月17日第8版)。有的學者則更進了一步,認為齊家文化是中原地區與新疆和田玉石之路的中轉站(楊伯達《甘肅齊家玉文化初探—記鑒定全國一級文物所見甘肅古玉》,《隴右文博》1997年1期)。有學者則從文化學的角度上對齊家文化的玉器進行了深入的思考,認為齊家文化玉器對于齊家文化和黃河上游的物質文化研究具有重要意義(王裕昌《齊家文化玉器散論》《博物館研究》2012年4期)。也有學者對齊家文化玉器的材質、工藝進行全方面重點分析,對認識齊家文化玉器大有裨益(雷從云《中國史前玉文化和黃河上游的齊家文化玉器》《中國礦業報》2004年11月03日第6版)。也有學者對齊家文化玉器的出土點進行了全方位的考察和記錄,最后發現玉石出土點與齊家文化的核心區域基本一致(王玉妹、李天銘《關于齊家文化玉器的調研報告》《博物館研究》2011年4期)。同樣也有區域或文明之間玉器對比的論文與著作。盡管齊家文化玉器在學界和文物界引起了極大的關注,但是,就目前的齊家文化玉器研究而言,還需要做更多的工作。同時對于齊家文化玉器研究中出現了一些誤區要盡快的消解,讓齊家玉器的研究更加的科學嚴謹。對此,有學者就提出了齊家文化玉器的研究最終應該回歸學術(葉茂林《再談齊家文化玉器》《中國文物報》2006年5月10日第6版)。當然目前學界對于齊家文化玉器的研究還著重集中于工藝、藝術、鑒賞等門類。在玉器的源流與分期等研究方面還有待進一步的深入和提高(陳東東《齊家文化玉器研究綜述》《天水師范學院學報》2017年5月)。齊家文化目前共發現玉石器約3200多件,其中玉器300余件,出土玉器按照《中國出土玉器全集》統計結果約94件(不含地層缺失的采集品)。如此數量巨大的齊家文化的玉器為甘青地區史前和青銅時代的地區文明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但是就目前齊家文化玉器研究的現狀而言,還有許多問題值得我們思考!
二
齊家文化是甘青地區一種獨特的文化特征,絕對年代集中在公元前2300年~前1700 年,處于新石器晚期且向青銅時代過渡的時期,此時也是華夏文明形成的重要階段,在這時期,曾經的南北兩個玉器大系,逐漸融合分化為山東龍山玉器、陜西龍山玉文化、甘肅齊家玉文化。楊伯達認為這“三支玉文化先后在中國的東部、北部及西部分別進入了自己的高峰,遙相輝映,像三把火炬似地照亮通向文明時代的殿堂,它在全國玉文化的地位是不可低估”(楊伯達《甘肅玉文化初探》《隴右文博》1997年1期)。可見齊家文化玉器的重要地位。但是就目前的研究狀況而言,不乏高屋建瓴式的真知灼見,但是整體研究還是拘泥于器物研究或者對比性研究。筆者認為要做好齊家文化的玉器研究,必須以考古資料為基準,結合器物所處時代,注重高等級器物的特殊功能,探討玉器在文明進程中重要作用。
2.1 考古學語境下玉石器研究。
齊家文化發現玉石器3200多件,玉器300多件。但是隨著齊家玉器的名聲遠播,大量所謂的齊家文化玉器層出不窮,導致齊家文化的玉器數量激增。我們可以肯定田野出土玉器的數量始終保持著相對穩定的一個增長的趨勢,但是民間傳世或者采集的玉器數量在大幅度攀升,這種現象不可否認是文物價值與社會因素在發揮著刺激的作用,葉茂林先生和王裕昌先生均撰文有所提及。針對這一現象,學者們認為在研究齊家玉器時要加以甄別,應該建立一個通行的標準,避免混亂,影響考古學文化的總體研究。眾所周知,考古學是一門研究古代社會的學科,研究對象為遺跡和遺物。玉器作為齊家文化的實物遺存,其本身附著或者攜帶著豐富的歷史文化信息,是考古學研究的重要對象。文物標本蘊含著豐富社會、文化信息。而這種其所承載的文化信息與所處的考古語境相一致,能夠最大限度的保存文物內涵信息。而失去語境的文物標本固然重要,但是由于與出土環境的割裂,就會導致大量文物信息的喪失,在考古學研究中其發揮的作用非常有限。盡管齊家文化發現玉器眾多,但是對區域研究而言并未發揮最大的作用。相比而言,紅山文化玉器的發現對中國早期文明形成的探索起到了重要作用,良渚遺址中發現的大量玉器對良渚文化的研究厥功甚偉,陜西石峁遺址發現的玉器對于陜北地區龍山文化的起源、發展、文明的研究起到了極其關鍵性的作用,而齊家玉器與這些相比還存在差距。究其原因,齊家文化玉器研究應該以田野考古發現為基礎,最終回歸到考古學研究上來。考古學視野下的齊家文化玉器研究,不但要以田野出土物為基礎,更要注重器物出土情景的觀察分析,充分認識和發揮玉器這種高等級器物的在文明形成中的重要作用。其次,注意玉石器的工藝與技術研究,其間的區別或是功能或文化差異的折射,對于文化的研究極為重要。同時,注意玉石器之間的區別,不能混為一談,兩者應存在階層或功能上的差別,玉器應該是一種禮制之器,具有更為高尚或者高等的社會功能。
2.2 文明源起下玉石器研究
玉器是一種重要的文化遺存,中華文明尚玉的傳統源遠流長。《周禮》載 “以玉做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可見玉器是古代一種祭祀性的禮器。其禮器的地位自史前就已發萌,隨著社會的發展,玉器地位日益凸顯,并對后世的影響深遠。與齊家文化并行的黃河流域中原地區的二里頭文化在這一時期日益融合發展,迅速崛起,并且形成統一的文明特征。齊家文化在這一時期玉器特征明顯,也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文化面貌,種類分為璧、琮、多璜聯璧、多孔玉刀,斧鉞鏟圭等,工藝簡單,樸素厚重,特征鮮明,是一處獨立的玉器系統。中原夏文化繁盛之時,“禹會諸侯于涂山,執玉帛者萬國”,可見玉器是禮器的象征。齊家文化玉器作為一種獨特的玉器系統,其地處西北,是否是大禹時候“萬國”中的一員值得深思,可喜的是研究者逐漸關注到了這一種現象,有學者則認為齊家文化的玉器與夏商時期的玉器有著較為明顯的淵源關系(鄧淑萍《“華西系統玉器”觀點形成于研究展望》《故宮學術季刊》12卷2期)。也有學者認為齊家玉器在東亞玉文化發展史上起了承上啟下的作用,是夏文化玉器的重要組成部分(易華《齊家玉器與夏文化》《百色學院學報》2015年3月)。葉舒憲先生則認為齊家文化的玉器對于華夏文化具有奠基性的作用,并且開啟了西玉東輸的4000年歷程(葉舒憲《齊家文化玉器與西部玉礦資源區-第四次玉帛之路考察報告》《百色學院學報》2015年5月)。隨著近幾年學者的研究,齊家文化玉器對早期文明形成的重要作用才逐漸被認知,但是對于齊家文化大量玉器而言,齊家文化與華夏文化關系、源流之間的研究還遠遠不夠,就齊家文化的文化性質而言,齊家玉器所發揮的作用尚且不足。齊家文化地處甘青地區,并且擁有先進的制銅和琢玉的技術,控制著東西方交流的咽喉,既是文化交流的橋頭堡,也是文明融合的中轉站,這些對早期文明研究有著重要作用。因此,對于齊家文化玉器的研究應該從華夏文明起源與形成的大處著眼,讓這種美石之器發揮應有的作用。
(作者單位:蘭州市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