闡釋傳統戲曲臉譜的圖形意義

李昕雨

戲曲是我國幾百年以來的優秀傳統文化，在歷史發展的過程中也不斷演變，呈現出新的藝術特色。在傳統戲曲當中，臉譜是最不可或缺的重要形式之一，通過在演員面部勾勒圖形，突出人物性格特點，對于整個戲曲藝術特色的表達具有關鍵作用。臉譜具有抽象性的特點，但是觀眾在觀看戲曲的過程中，通過臉譜能夠快速分辨戲曲人物的面貌神態與內在性格。線條、結構和顏色等，共同組成臉譜的圖形，通過對臉譜圖形意義的分析與研究，能夠深入探索中國傳統戲曲臉譜的文化內涵，對于優秀傳統文化的繼承與發展十分關鍵。中國傳統審美觀念體現在臉譜的圖形當中，在當前現代設計當中，有很多對于傳統戲曲臉譜藝術元素的借鑒，這也是為現代設計注入新的發展活力的重要途徑。

1 戲曲臉譜中的中國傳統紋樣

1.1 自然紋樣

在傳統戲曲臉譜中大量運用自然紋樣的元素，并將其進行抽象處理，使之符合戲曲演唱需要，極大地豐富了傳統戲曲臉譜圖形的文化內涵。動物紋、植物紋和水火云氣紋，是傳統戲曲臉譜圖形中比較常見的幾種自然紋樣形式。在不同文化發展的過程中，對于植物賦予的意義也有所差異，比如梅蘭竹菊象征著高貴的品質，牡丹象征著富貴等等。將這些植物元素應用于臉譜圖形的構造當中，能夠使植物象征意義與人物特點相融合，使得人物特色的表達方式更具豐富性?；ㄐ魏吞倚问侵参锛y樣中比較常見的兩種形式，一般情況下桃象征著長壽與吉祥，因此在臉譜圖形中的應用較為廣泛?；ǖ膬群迂S富，能夠通過不同類型的花表達不同的人物特點。

動物紋的應用形式多樣，有的是通過動物習性與人物性格的類比來豐富藝術特色，有的是通過吉祥的動物來表達美好的寓意。例如蟾蜍和蝙蝠都是代表吉祥與福氣的兩種動物，因此在臉譜圖形中的應用就較為廣泛，比如湘劇《鐘馗顯圣》中的人物鐘馗就在額頭繪制了蝙蝠圖案，以此突出人物的正義。此外，在臉譜圖形中還大量運用魚蝦和昆蟲等，比如蜘蛛的形象繪制于楊廣的額頭，突出其性格殘暴的特點，而蛇形圖案則代表了戲曲人物的足智多謀。

火焰紋和云紋也是臉譜中經常采用的元素，比如京劇《戰太平》中的人物陳友諒臉譜中繪制日月紋樣，突出人物正直熱血的性格特點。

1.2 幾何紋樣

在彩陶中最先出現幾何紋樣，比如三角形、圓形等等，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幾何紋樣的形式不斷擴增，包括了直條紋、云雷紋、連珠紋、菱形雷紋、斜條紋、鉤連雷紋等等。在傳統戲曲臉譜中運用幾何紋樣，能夠起到輔助裝飾的作用，增強臉譜的藝術特色，有助于表現戲曲內涵。其中在傳統戲曲臉譜圖形中最常見的一種幾何紋樣就是連珠紋，尤其是在僧道角色中的應用更加廣泛，比如豫劇《西游記》中人物如來佛祖的臉部就運用了連珠紋。

1.3 器物紋樣

器物紋樣在傳統戲曲臉譜中的應用也較為常見，通過對器物進行抽象化處理，與人物的性格特點形成有效融合，有助于在戲曲中提升藝術特色。比如富貴則用銅錢來表示，吉祥則用如意來表示，很多法器或者武器也通過抽象化處理應用于臉譜當中，比如豫劇《河間府》中人物秦瓊就在其額頭繪制了他常用的武器。

1.4 書法紋樣

我國書法藝術由來已久，作為我國傳統文化中最具代表性的藝術種類，被廣泛應用于傳統戲曲臉譜的圖形繪制當中。象形、形聲、指事、專注、會意和假借，是創造漢字的六種主要方法，上述六種漢字的特點被應用于傳統戲曲臉譜中，能夠恰當的表現臉譜的特點。比如在京劇《撞潼關》中人物龍須虎的面部繪制“王”字，在湘劇《五臺會兄》中人物楊五郎的面部繪制“佛”字等等。此外，八卦圖、太極圖、人的五官和肢體等等，也常被應用于傳統戲曲臉譜的圖形繪制當中。精怪神仙、軍師和謀士等人物臉譜中，常常繪制太極八卦圖，借以表現人物的足智多謀，比如京劇《封神榜》中人物申公豹的臉部繪制了太極圖。在豫劇《九龍柱》人物聞太師的額頭繪制天眼，表現其明察善惡的人物特點。

2 戲曲臉譜中的中國傳統色彩觀

在歷史文化的發展過程中，我國人民形成了固定的對于色彩的觀念與看法，將色彩融入到藝術表現當中，能夠通過激發觀眾的視覺，結合色彩的象征意義使其體會戲曲的表達內涵。色彩作為一種文化符號，在傳統戲曲臉譜中的應用已經十分廣泛，通過對面貌和膚色的夸張化處理，能夠凸顯人物的氣質。相較于西方文化對于色彩的認識，我國古代對于色彩的認識更具神秘性，這也是色彩能夠融入社會文化的重要原因之一。中國的五行觀念與色彩的對應，促使了色彩象征性的發揮。比如青屬于東方色，常常代表著青春活力，也常常蘊含著某些靈異色彩，因此在很多精怪的臉譜中常常會有青色元素;赤色則代表著光明、神圣和權利等等，比如張匡胤的臉譜主色調就是紅色;黃色代表著高貴，在臉譜中添加黃色元素則能夠體現人物的崇高地位;而白色則代表著死亡或悲傷等，常常應用于反面人物臉譜的繪制當中，比如京劇中曹操的臉譜主色調就是白色，借以體現曹操的奸詐狡猾;玄色是一種黑中帶赤的顏色，代表著幽深與神秘，常常被應用于正面人物的臉譜繪制當中，比如張飛和包拯等。

在中國傳統色彩觀念當中，還將顏色分為正色與間色，其中青、赤、黃、白、黑屬于正色，紅、紫、綠等屬于間色。人物身份通常能夠通過正色與間色的差異來區分，正色一般象征著地位的高貴，間色則象征著地位的卑賤。中國傳統色彩觀念與倫理觀念是密不可分的，尤其是在儒家成為中國正統思想之后，中國的色彩觀念始終服務于傳統禮教觀念，而在人物臉譜中運用不同的色彩，也是對傳統倫理觀念的一種反應。主色的運用是表現戲曲中人物特點的主要手段，將色彩的特定寓意與人物氣質、品質等相結合，能夠實現典型戲曲人物的塑造。一般情況下，臉譜的主色有紅、黑、白、紫，不同主色往往象征不同人物的性格特點，比如黑色就象征著豪爽直率，代表人物有張飛等;白色象征著奸詐狡猾，代表人物有曹操和嚴嵩等;紅色象征著正義，代表人物有關羽等;紫色則象征著穩練，代表人物有常遇春等。

3 戲曲臉譜中的中國傳統人物面部圖形觀

臉是體現一個人特點的最有效部位，通過臉部化妝來實現人物形象的塑造，是中國傳統戲曲的一大特色。在臉譜的圖形當中，包含著中國人的傳統面部圖形觀念，通過研究傳統戲曲臉譜的圖形意義，能夠有效挖掘中國傳統文化觀念的變化歷程。中西方藝術觀念的差別也體現在臉譜當中，中國繪畫注重寫意，西方繪畫更加注重寫實，因此很多傳統戲曲臉譜都是經過抽象與夸張處理后形成的，能夠準確傳達人物神韻，體現人物性格內在特征。

中國戲曲的題材多種多樣，包括了古代傳說、民間小說等等。而古代傳說中的名人軼事和神話故事等，為戲曲創作提供了大量素材。臉譜形象中的精衛、蚩尤和鐘馗等，都是根據神話故事繪制的;臉譜形象中的孟良和包拯等，是根據名人軼事繪制的。此外，民間說書和小說等，也是傳統戲曲臉譜繪制的題材來源，在體現小說中人物形象時，臉譜的繪制往往是通過夸張的手法完成，這主要是借鑒了小說中對于人物形成的夸張性描述，比如在膚色描述中常用“面如生鐵”、“面若重棗”等詞，在面如色彩描述時常采用“面色姜黃”、“面如鍋底”等詞，由此產生的人物臉譜色彩也就多種多樣。中國傳統人物面部圖形觀中，還看重人的面相與性格的相互印證，所謂“相如心生”說的就是這種觀念。體現在傳統戲曲臉譜的繪制當中，能夠通過不同面相的繪制，體現人物不同的性格特征。比如面目舒展則體現人物的溫和善良，面目繪制的歪斜則體現人物內心的邪惡;臉色慘白則預示著人物的悲慘命運或者狡詐性格，臉色紅潤則體現了人物的朝氣與生命力等等。

在傳統戲曲臉譜繪制中，還非常注重意境的體現，這也與中國傳統藝術觀念密不可分。通過臉譜圖形的繪制，體現人物的整體神韻，而非通過細節真實刻畫的方式呈現人物特點。傳統戲曲臉譜的線條較為靈活灑脫，通過與骨骼輪廓的契合，體現人物的性格特征，比如在旦角人物臉譜中的用筆較為細膩，而在武行人物臉譜的繪制中用筆就較為遒勁。

4 結語

傳統戲曲臉譜蘊含著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人物的性格特征都能夠通過紋樣、線條和色彩的抽象化運用而得到充分體現，這是傳統戲曲臉譜圖形的與眾不同之處。圖形除了能夠起到相應的裝飾作用之外，在表達象征意義、體現戲曲思想文化內涵等方面也具有關鍵作用。傳統戲曲臉譜中的圖形意義，可以為現代設計提供更多的創作靈感，實現傳統文化與現代理念的充分融合，有利于繼承和弘揚我國的戲曲文化。

本文系：河南師范大學新聯學院科技創新團隊建設計劃資助項目“中原戲曲語言文化研究創新團隊”（計劃編號：2018-XLXYCXTD-002）的階段性成果之一

（作者單位：河南師范大學新聯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