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葆青的詩

王葆青

李長吉

我確信他踩在宇宙的絨毛上

所以容易滑落，那光芒

其實是火焰與黑暗摩擦

我能聞到燒焦的味道。

塌陷的是骨架

中心藏著黑洞

我祈求它不要膨脹，寧愿在臨界上

只是用一種書寫方式熬自己的骨

煎二兩魂。

然后文字和荒野一起飛

讓肉體沉淪，向著余燼

和舍利，然后起一座塔

專供。

燃盡

燃盡一條風箏線抵達肉身

或踩著已得道的鰲魚的脊背

聆聽樹冠綠焰的咆哮

需要一股定力。

鞋底磨通了起點和高點

也不要試圖尋回腳趾

我沿著這山道往復了幾世

虔誠始終是新鮮的

一幀幀畫面也是。

就像我每次朝拜都被沐浴了

或者我先沐浴了，再來朝拜

這段宿緣值得充分地稀釋

我走出它像走出幻境

邊上再尋廬安息

彼時各自便消融了

積久的陰霾。

有些沉淀物五內不能過濾

有些衰變期遠超有生之年

如果壘成一道溝坎屏蔽掉脈沖

那時便等同于撕毀契約。

扭曲

青絲中蹦出幾根白發是種隱喻，

那是火山口上騰起的幾縷光焰，

從地脈中冒出的幾柱原漿，

斷裂前天空呈現的幾綹先兆，

一如我不能阻止翻轉和顛覆。

一旦無法溝通，受到猜忌和不得志，

就無法自我貶損，勢必變異逃亡。

每個憋屈的事物都是一股瀑流，

能把悲愴和憤怒內斂成一股繩，

再沿一定的角度下瀉，昭告：

沒有什么是不可以撼動的，

即便枯竭也能爆發江河。

海月橋

鏡子，半生拱起在河流之上，

前世沉淪，它沒有背面，只有

縱深見證潮汐。

穿堂風界面上流通，實體和虛

相互觀照，專注視網膜

或被鏡頭推開。

一個閨秀照鑒過紅顏，

對飲的閉環并未上鎖，

我看不清構造和焊縫

切入的棱和面。我試圖

穿越它，用曾經的搗衣聲

揉碎它，然后

用風和柳的柔指

撫平它。

它的另一半

跌落和愛那么深。

茶園

茶的心事未艾

從明前到谷雨

嫩蕊攀上高枝

它舞動的綠衣如閃蝶

從五線譜旋律上長出的魂魄

被蝕穿的醉和躁動，最終

將被詩經的柔荑萃取

以安撫五內和流火。

在虎頭山對面

另一座茶園

葉子濟濟一堂

不久將各奔東西

進入茶經和沸水的程序

風火的任督二脈亟待點燃

而我那沒有故鄉的塵緣

也亟待超度。

穿越五云山

五云山的視野需要騰空，譬如虛心

和頓悟，一次淋漓適于羽化身心。

三百米標幟擎起的落差掣動著

前世的海嘯，鋪天蓋地，

而今我沿著波峰，刃口一般分開俗流，

如果墜落谷底，那總是竭盡了愿力。

這樣的時刻是懷揣光芒的，

那綹驟然而來的風暴拖著引信

在針眼前它趁著暴怒和狂躁，

我感到腳踝有種迫近，

我們需要走出大夢。

也許啷當聲能夠扣開迷障，

也許斜刺過來的午后的陽光

往落滿鵝黃乳白花瓣上勾勒豹紋

是種啟示，盡管山道摻雜了泥濘和腳印

形成潛流，向荒野遷徙或逃離，

要么，向兩側漫山遍野的茶園

尋找一劑偏方。

（責任編輯：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