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丹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和埃及總統阿卜杜勒·法塔赫·西西,于2019年8月在東京橫濱舉行的非洲發展東京國際會議上。
說到教育,中國的各位父母,特別是中產階層的父母總是充斥著各樣的焦慮。比如,在北京上海,只有40%-50%的初中生會進入高中學習。上海的父母早已在諸多前輩經歷中總結出“民辦幼兒園——民辦小學——民辦初中——四大高中名校——清北交復”的升學路線,從幼兒園就開始學英語、數學、語文、編程,只要是熱門的,就一個都不能少。這些父母一邊抱怨著自己養了一個或幾個四腳吞金獸,一邊又趨之若鶩地研究著再給孩子報點什么課程。
我國教育部為了達到教育均衡,多省已經開始實行民辦學校搖號政策,促使學生回流到公立學校。這又加劇了公立學校的競爭。在上海多區實行五年一戶政策的情況下,為了上個好的小學,哪里還有“孟母三遷”的時間和機會,有的孩子還在肚子里,準父母們就已經開始物色學區房,提前五至七年做一個關系到全家生活質量的重大決定。如果放眼整個東亞文明,也許內地的父母會流露出一絲羨慕。臺灣地區的大學,已經可以零分錄取。臺灣地區學生只會煩惱選擇上什么大學;而臺灣地區的私立大學則在擔心生源不足,收支不平衡,面臨著破產的風險。而在日本,高中的入學率達到了98%,2019年的大學入學率達到53.7%,創歷史新高。
日本國內面臨著嚴重的老齡化和少子化,年輕人數量下降明顯。就日本的初中生數量來說,短短的20年間,下降了23%左右。而有趣的是,日本全國有近1300所私立高中,基本與人口高峰期的數量持平,甚至過去的20年間,日本的研究生院數量不降反增。整個教育體系中,人口數量和學校數量的此消彼長,引發了各層次學校之間越來越激烈的生源競爭。如果入學人數持續不足,學校的生存和發展困境就會越來越嚴峻,特別是私立學校。為了學校能夠生存下去,必須要尋找新的生源。這也意味著——日本教育全球化的時代即將到來。對學生來說,想成為具有國際化視野、適應全球化的人才,最好的學習環境是可以與其他文化背景的人共同學習。于是日本的教育體系,采取了“引進來+走出去”的政策。
“引進來”,就是學校經營者通過在國外設立辦事處、發布招生廣告等形式,吸引更多的海外留學生前來就讀, 并將學校的重心放在為學生創造全球化的環境上。海外學生的增加,使得一個學校具備了國際化環境,既給海外學生帶來實惠,反過來也有助于吸引本國學生,從而形成一種良性循環。現在,日本私立高等專科學校、大學、研究所和高中都在加速吸引海外留學生的行動。
各個學校的招生廣告立足于吸引眼球,賣點多多。有的學校宣傳自己位于主要都市圈內地段好,有的學校宣傳自己的住宿條件好,有的學校直接宣傳臨海而居的校園環境,有的宣傳自己的教育質量。大家各顯神通,吸引海外學生。位于福岡縣柳川的柳川高中, 制定了“柳川全球學校計劃”,已經在中國、老撾、越南、泰國、印度尼西亞、英國等國開設了分校,并設立了招生辦事處。該校計劃將留學生的比例提升至總人數的三分之一。千葉縣鴨川市的文理開成高等學校,也在我國江蘇省設立了招生辦事處。有的學校的海外學生數量甚至超過了本地學生的數量。
日本的高等教育注重提升自己的國際化水平,吸引國際化人才,加強與海外高等教育機構在教育和研究領域的合作。國際學生數量已經達到了明顯的提升。30年前,來日本留學的國際學生僅有1萬人,現在已經增至18萬,2020年的目標是提升到30萬。日本國際教育協會為鼓勵學生來留學,還會為留學生提供了最多30%的學費減免。這種優惠政策在私立大學(含大學院)、短期大學的留學生,基本都能享受到。
而“走出去”,首先是“學生走出去”,鼓勵日本學生海外留學。日本政府自2012年推出“日本走出去”項目開始的一系列政策,通過擴充獎學金等舉措來推動日本人到海外留學,計劃在2020年之前將日本赴海外留學人數提升至12 萬人。
其次是“學校走出去”。通過合作辦學、開辦分校和附屬學校等形式,在國外推廣日本教學模式——這是更為高層次的“走出去”模式。“走出去”的日本高校更加注重“所在國”培養人才的本土需求,把自己定位成“工具提供商”,更多提供的是模式和平臺,盡量少涉及語言和文化內容,并沒有“簡單粗暴”地輸出本國文化。
埃及-日本科技大學(E-JUST)是日本在海外建設的第一所大學。它最初醞釀于2003年9月于東京舉行的首屆“日本——阿拉伯對話論壇”,2009年日埃兩國政府正式簽訂合作建校協議。2010年在埃及亞歷山大正式建校,首名學生入學,當年6月舉行正式開學典禮,2012年首批碩士畢業生離校。現有工程學和國際商務兩個專業,下設四個系,一個研究所,在校生兩千余人。這所學校并沒有設置其他社會科學學科的專業,例如日語專業。該校的定位是以工程類學科專業為主的研究型大學,擁有高標準的教學體系,培養高標準的畢業生,目標在十年內進入世界500強大學,成為國際一流的高校。
日本之所以選擇埃及建設海外第一所大學,主要是因為埃及年輕人口數量相較于埃及高校數量僧多粥少,而好學校的數量更是相對較少。學校創立初期只開設了工科碩士以及博士的課程,通過科研高層次人才的培養進行口碑建設,以期通過好的教學質量吸引學生就讀。學校在課程設置上注重了課程和教學的國際化、學術項目的國際合作、管理理念和方法的國際借鑒,意在培養可以輸送至學術以及產業界的高端人才。因此,在埃及公立的29所高校、私立的43所高校中,選擇該校就讀的學生數量還是非常多的,學校的競爭力很強。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由于發展中國家在經濟建設上更加需要可以通行全球的理工科人才,所以該校非常實用地選擇英文授課,不教授日語課程;碩、博課程也全部設置為專業技術課程,無任何人文社科內容。雖然校名上有“日本”二字,但是教學內容上并沒有強調多少日本特色,而是加強了兩國之間學術機構的合作和能力建設。該校憑借著日本在自然科學基礎領域的堅實基礎,研究日本最新科學技術以及應用,主要是進行對工業企業相關標準的應用型教育,以滿足市場需求。
由于埃及國內國際高端商務人才的緊缺,該校又新開設了英文授課的國際商務專業,使得畢業生就業面更加廣闊。由于提高了畢業生就業能力,該校的畢業生不太會擔心就業問題。很多在校學生表示進入該校學習,學習的課程能夠對接國際一流的內容,畢業后前往英美國家繼續深造也不會擔心語言和能力的不適應,該校的教學質量比較受國際認可,自己對未來信心十足。還有的畢業生畢業后選擇繼續去日本深造,給日本本土學校繼續交學費。
雖然日本高等教育走出去也是為了緩解本國生源不足,但是埃及-日本科技大學并沒有“賠本賺吆喝”,其學費比照私立國際大學,也是一個貴貴貴。埃及-日本科技大學是標準的精英教育。平民老百姓想讀,難度自然是不小,入讀該校的學生可都是家境不錯的學生。埃及內部的精英階層進入其中學習,畢業后從事著國家建設急需理工科的工作,拿著較高的工資,鞏固了自身的階層,也能維持自己及家庭在主流社會中的地位,能夠對本國的經濟和社會發展產生較強的影響。而讓這種代際傳遞成為現實的就是埃及-日本科技大學。畢業生自然會對該校形成很強的認同感,進而對日本存在了諸多好感。錢掙了,還樹立了良好的口碑,畢業生對日本充滿了感激之情,日本的小算盤打得那叫一個響。
國家的發展靠教育。援助一國的教育產業,無疑是功在千秋的事情,對加強兩國感情是最好的選擇。基于埃及-日本科技大學的合作良好,2016年2月,埃及和日本建立了教育合作伙伴關系,埃及政府和日本政府之間加強合作,雙方約定埃及赴日留學生和培訓生平均每年遞增150%,同時埃及引進日本的教學模式,日本在埃及援建日本學校。所以日本教育“走出去”不僅僅是為了提高學生人數而招收海外留學生, 還要滿足教育多元化的目標,培養國際化人才,吸引國際知識移民和推廣日本的教育模式。

埃及—日本科技大學里的精密科學儀器,是由埃及政府出資,日本政府提供安裝以及科學技術的授課指導。
“日本學校”是埃及-日本教育合作的又一個重要項目。與埃及-日本科技大學針對的精英教育不同,“日本學校”面向基礎教育,涉及更多的埃及中小學學生。“日本學校”中實行的是日本中小學普遍采用的教育模式——“日本式全童教育”。2015年9月,日本文部科學省將教材編訂、學校食堂、學生值日、教師職業培訓、課外輔導等內容系統化、制度化,包裝成了“日本式全童教育”,并從2016年開始向海外推廣。目前,日本已經在沙特、越南等地推廣該模式。
“日本式全童教育”只是一個工具性的平臺,它只是傳遞了日本的教育理念,在教材編訂、學校食堂、學生值日、教師職業培訓、課外實踐等方面提供制度支持,但是——不教授日語,也不涉及修改教學內容。2018年4月,埃及教育部選派一批埃及的本地教師,接受“日本式全童教育”的免費培訓,學習日本的教學方法,培訓完成后進入“日本學校”擔任教師。文化祭、休學旅行、飼養小動物等這些經常在日本校園出現的課外活動,將先被引入埃及的“日本學校”,并逐步推廣到更多的埃及中小學中去。由于不涉及教學內容,像日本“文化祭”這類的活動,并不是埃及學生穿著日本和服看煙花過日本節日,而是埃及學生自己過自己的文化節日。
它還提升了教師職業培訓的系統化、學校日常管理的制度化,從而提升學校的教學水平。它以制度化的形式保障了教師的工資和福利收入,通過系統培訓不斷提升教師的教學能力,因此,埃及本地的教師對進入日本學校也是興趣滿滿。2018年4月,報名參加 “日本式全童教育”免費培訓的教師就超過了兩萬人。很多被選上的教師都覺得自己太幸運了,沒選上的教師也表示下次繼續報名。由于日本學校的制度化口碑較高,家長也踴躍報名。第一批日本學校開放報名后,在短短5天內報名人數達到了兩萬多人。而最后核準入學的只有1800多人,其錄取率不到9%,比我國國內的一流私立學校的錄取難度還要高。
埃及教育部部長海格茨明確表示,埃及的中小學將主要從該模式中“學習科學以及數學的教育方法”。日本的教育“走出去”是非常實用的,強調的是傳授技術和工具性的平臺,盡量避免了不同文明之間的不適應,受到了當地政府和師生的歡迎。
日本瞄準的是中東地區的教育洼地,不僅掙到了錢,還走出了“好感”,至于日后兩國在政治領域,能源交流,軍事合作等方面是否還有計劃,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責編:南名俊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