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背景下浙江制造業轉型升級對就業的影響

魏艷秋

(紹興職業技術學院，浙江 紹興 312000)

促進就業是實現社會高質量發展的潛力所在，也是促進社會和諧穩定的保障所在。新一輪工業革命促進制造業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帶動經濟進一步發展。然而，對整個社會就業而言，這場變革既有機遇也有挑戰。新技術、新革命和新業態會衍生一定的新興行業和就業崗位，因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不匹配而導致的勞動力供需的結構性矛盾卻愈發凸顯。作為制造業大省的浙江，在積極推動智能制造發展的進程中，也正面臨用工荒與招工難的嚴峻考驗，并已成為勞動密集型制造業的發展瓶頸。因此，研究“互聯網+”背景下浙江制造業的智能化、服務化和綠色化發展，將對區域社會就業產生哪些影響、如何有效促進兩者協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一、文獻回顧

“互聯網+”時代的基本特征就是新一代信息技術所帶來的技術創新與進步(1)童有好：《“互聯網+制造業服務化”融合發展研究》，《經濟縱橫》2015年第10期，第62-67頁。以及產業間的跨界融合。新一代信息技術推動了制造業的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然而，與制造業產業結構升級所匹配的新技術、新產業和新業態勢必會影響社會就業。

(一)“互聯網+”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

“中國制造2025”“互聯網+”行動計劃于2015年由政府提出，旨在通過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的深度融合，推動制造業產業形態、創新模式、生產方式和組織形態等方面加速轉型，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生產效率，進而促進制造業升級(2)紀玉俊、張彥彥：《互聯網+背景下的制造業升級：機理及測度》，《中國科技論壇》2017年第3期，第50-57頁。；張伯旭等(2017)認為，“互聯網+”正在成為驅動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核心要素，推動中國制造業整體制造過程的智能化、網絡化和服務化轉型發展(3)張伯旭、李輝：《推動互聯網與制造業深度融合——基于“互聯網+”創新的機制和路徑》，《經濟與管理研究》2017年第2期，第87-96頁。；石喜愛等(2018)從價值鏈角度展開分析，認為“互聯網+”有利于促進制造業價值鏈攀升(4)石喜愛、李廉水、程中華等：《“互聯網+”對中國制造業價值鏈攀升的影響分析》，《科學學研究》2018年第8期，第1384-1394頁。；曾繁華等(2019)基于30個省份面板數據分析“互聯網+”對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制造業的影響，認為“互聯網+”顯著地促進了我國制造業的升級(5)曾繁華、劉淑萍：《“互聯網+”對中國制造業升級影響的實證檢驗》，《統計與決策》2019年第9期，第124-127頁。。

(二)“互聯網+”對就業的影響

已有文獻證明，“互聯網+”對制造業產業結構升級存在顯著的促進作用，然而制造業的轉型升級同時會對社會就業產生一定的影響。現有文獻大多是關于互聯網與就業之間關系的研究，關于“互聯網+”背景下制造業發展對社會就業產生影響的研究還比較少。Atasoy(2013)根據1999—2007年美國縣域面板數據，探討互聯網擴展與勞動力市場規模之間的關系，發現寬帶接入服務的擴張帶動了美國就業的增長(6)Atasoy, The Effects of Broadband Internet Expansion on Labor Market Outcomes, Industrial & Labor Relations Review, 2013, No.1, pp.50-58.；Akerman等(2015)通過對挪威上百家公司的調查，認為互聯網有助于提高勞動生產率，在一定程度上對勞動力產生替代效應(7)Akerman, Gaarder, Mogstad, The Skill Complementarity Broadband Internet,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momics, 2015, No.4, pp.98-102.；王子敏(2017)以流動人口為研究對象，就互聯網發展與流動人口就業的關系進行實證分析，發現由于互聯網存在技能偏向，對技能偏低的流動人口就業存在抑制作用，然而對于非流動人口的就業質量和穩定性存在一定的促進作用(8)王子敏:《互聯網、技能偏向與農村流動人口就業》，《人口與經濟》2017年第2期，第107-115頁。；郭沛等(2019)認為，“互聯網+”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應用與發展，促進了制造業價值鏈長度的延伸，價值鏈長度的延伸會推動我國制造業的轉型升級，進而倒逼生產投入要素的轉變，促使生產投入要素由勞動轉變為資本、技術，最終導致就業彈性下降(9)郭沛、秦晉霞：《中國制造業價值鏈長度對就業彈性影響的實證》，《統計與決策》2019年第1期，第138-141頁。。

綜上所述，目前文獻大多集中在“互聯網+”對制造業轉型升級的影響以及對就業的影響等方面。“互聯網+”現代信息技術的運用帶動了制造業產業結構的調整，而產業結構調整勢必影響就業結構，就業關乎社會穩定。浙江作為制造大省，其制造業的發展對于促進區域經濟發展和穩定就業都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本文重點研究“互聯網+”對浙江制造業就業的影響，這一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二、浙江省制造業就業貢獻度分析

改革開放至今，浙江經濟發展的速度和發展水平一直處于全國前列，制造業的快速發展作出重要貢獻。然而，制造業的快速發展要求對應的勞動力資源匹配，因此其發展對浙江地區的社會就業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影響一個國家或地區就業的因素有很多，比如經濟發展、人口年齡結構和產業結構調整等，其中產業結構調整是影響就業的最主要因素。

(一)全國橫向比較

圖1顯示的是2017年全國31個省市自治區制造業就業占比的橫向截面數據(10)由于數據獲取有限，最新的數據僅能獲取到2017年。。由圖1可知，2017年，全國制造業就業占比平均水平為15.81%，中東部地區制造業發展帶來的就業明顯高于西部地區。其中，浙江省制造業就業占比最高，達35.28%，遠遠高于全國平均水平，這表明浙江制造業對于拉動社會就業發揮著重要作用。當然，隨著我國中西部地區承接產業轉移的不斷發展，中西部地區的制造業就業占比也在不斷提高。

圖1 2017年各省制造業就業占比(11)數據來源：2017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以及各省統計年鑒。

(二)浙江縱向比較

1999—2017年，浙江省制造業發展對就業的貢獻可以分成兩個階段(見圖2)：第一階段是1999—2012年，這個階段制造業就業占比基本在38%～39%波動，相對較穩定，原因在于這一時期浙江制造業發展處于勞動密集型發展階段，對于勞動力的需求較大；第二階段是2013年至今。2012年制造業占比達到最大值(40.72%)，之后開始逐年下降。2012年11月，黨的十八大明確提出，科技創新是提高社會生產力和綜合國力的戰略支撐，堅持自主創新道路、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此后，我國制造業發展開始由勞動密集型向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轉變。2015年供給側改革和“互聯網+”戰略的提出，推動了制造業的調結構、促轉型，對社會就業產生一定影響。

圖2 1999—2017年浙江制造業就業占比(12)數據來源：1999—2018年《浙江統計年鑒》。

三、“互聯網+”對浙江制造業就業的影響

創新驅動、“中國制造2025”和“互聯網+”行動計劃等國家發展戰略，推動制造業發展由過去的勞動密集型、資源密集型產業結構，逐漸向資本密集型、技術密集型產業結構轉變，制造業價值鏈從低端向中高端攀升。制造業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對社會就業必然產生一定的影響，而這種影響本身具有雙重性，即產業結構變遷是一個“創造和破壞并存”的過程。一方面，產業結構調整過程中資源出現再配置，生產要素將從效率低的部門轉向效率高的部門，加速了新興行業的出現和發展，增加了社會勞動需求。另一方面，產業結構調整伴隨技術、知識和資本等要素轉移，產業推陳出新的劇烈變動以及落后產能、落后產業的淘汰與衰敗，導致摩擦失業、結構性失業等(13)張浩然、衣保中：《產業結構調整的就業效應：來自中國城市面板數據的證據》，《產業經濟研究》2011年第3期，第50-55頁。。因此，本文將從正負兩個方面探討浙江制造業結構變動對社會就業產生的影響。

(一)“互聯網+”正向推動制造業就業

1.“互聯網+制造”跨界融合發展，促進就業崗位增加。2015年3月，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制定“互聯網+”行動計劃，推動移動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等與現代制造業結合；2015年5月，國務院印發《中國制造2025》，指出新一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跨界深度融合，正在引發產業變革。由此，產業跨界融合在學術界和產業界引起廣泛關注，整理相關文獻和國家產業發展政策，本文構建了“互聯網+制造”跨界融合發展路徑(見圖3)。“互聯網+制造”推動了制造業智能化發展，通過利用互聯網技術，打通技術研發、采購、供應鏈、生產、營銷和服務等各環節壁壘，提升企業運營及管控能力，最終實現用戶黏性、以銷定產和精準營銷(14)魏艷秋、和淑萍：《現代信息技術服務業嵌入與制造業轉型升級——基于VAR模型分析》，《科技管理研究》2018年第1期，第126-133頁。。制造生產過程開始向組織分散化、過程虛擬化、產品個性化和制造服務化轉變，制造業產業鏈長度和寬度都有所延伸。協同研發、個性化定制和虛擬制造催生了現代商務服務業等一大批新興業態的出現，衍生出新崗位、新需求和新職業，促進了社會就業。

2.“互聯網+”促進勞動力市場供給與需求信息有效傳遞，促進就業。勞動力作為一種生產要素，其需求和供給能否有效匹配，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勞動力市場信息的對稱。由于信息溝通存在障礙，“就業難”和“招工難”同時存在。隨著“互聯網+”的不斷發展，電商服務業通過線上平臺為勞動力供需雙方傳遞有效信息，既降低了勞動力市場的信息不對稱，又大大降低了交易成本和時間成本。制造企業通過網上發布崗位需求信息，不但可以降低現場招工的成本，而且可以擴大招工信息的范圍；勞動者可通過瀏覽網上信息，基于企業需求和自身能力，盡快找到合適的就業崗位。因此，“互聯網+”現代信息技術有效提高了制造業勞動力供求信息傳遞的有效性，促進制造業就業。

圖3 “互聯網+制造”跨界融合發展路徑圖

(二)“互聯網+”負向降低制造業就業

1.成本倒置“機器換人”，降低制造業就業。勞動節約型技術進步提高了生產效率，降低了生產成本。近年來，我國制造業就業人數有所下滑，但制造業增加值占全球比重由2013年的20.8%上升至2017年的28.6%，說明我國制造業正在從大規模人工生產向機械臂、真空吸力和機器視覺系統等自動化生產方式轉變。企業采用“機器換人”主要是因為能大大降低生產成本。根據國際機器人聯盟以及各省統計年鑒的數據，將北京、上海、杭州、深圳制造業工人與機器人時薪進行對比，結果顯示，2017年上述四個城市制造業工人時薪(15)主要城市的制造業工人時薪高于工業機器人平均“時薪”。按“城鎮非私營職工平均工資/(250個工作日×8小時)”的算法。分別為53.13元、52.91元、43.64元、42.82元，均超過當年工業機器人時薪41.60元(16)數據來源：《中國統計年鑒》《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以及各省統計年鑒。工業機器人時薪=(機器人銷售均價+系統集成費用+三年維護費用)/(3年×250個工作日×產能利用率×24小時)。。

制造企業雇傭工人的成本包括工資、社保和醫療等各種費用，同時還要考慮季節性招工難、生產安全等不確定因素和風險。因此，基于成本和風險的考慮，越來越多的企業以技術紅利替代人口紅利。2014年，浙江省政府提出全面實施產業轉型升級的“四換工程”，其中的機器換人、電商換市等，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人力勞動，減小了對就業人口的需求，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摩擦性以及結構性失業。

2.產業分工深化，服務業分流，減少了制造業就業崗位。產品生產包括技術研發、個性化設計、物流運輸、線上線下銷售等環節，“互聯網+”現代信息技術推動制造業某些生產環節向現代服務業轉移。隨著現代信息技術服務業的發展，制造企業為發揮自身的比較優勢，將物流運輸、線上銷售等環節以極低的成本和代價外包給第三方物流公司、電商企業等，那么之前統計在制造業的這部分就業就轉移計入在服務業當中。卓賢等(2019)利用我國最新投入產出表(2012年)，計算出制造業對交通、信息、金融和科研等生產性服務業的中間需求率(生產性服務業的總產出中作為制造業中間投入的比重)約為26.5%；基于2012年的數據，估算出 2013年和2017年為制造業提供各類服務的生產性服務業人員分別為1 595.4萬人和1 898萬人，這四年間有302萬個就業崗位從制造業企業中分離出來，流入研發、信息、財務和法律等獨立生產性服務業企業，導致制造業就業率下降35%(17)卓賢、黃金：《制造業崗位都去哪了：中國就業結構的變與辨》，2019-05-12，http://magazine.caijing.com.cn/20190512/4587222.shtml。。

隨著浙江省工業化進程的不斷加快，農村富余勞動力向非農產業的轉移已經出現“劉易斯拐點”，勞動力的供給數量開始由之前的無限供給階段進入短缺階段(見圖4)，越來越多的浙江制造業將面臨“用工荒”難題。

圖4 劉易斯拐點圖

四、“互聯網+”促進浙江制造業就業的對策

(一)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吸收制造業就業冗余

“互聯網+”現代信息技術與制造業的跨界融合發展，促進了浙江制造業的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在這個過程中，由于制造業工人技能提升和適應新崗位要求的時間滯后性，造成一部分制造業從業人員的結構性失業和摩擦性失業，創新創業是吸收就業的良好渠道。浙江作為民營經濟大省，有著良好的創新創業環境，可以出臺一系列創新創業扶持政策，為失業工人開展創業培訓，給予企業稅費優惠等，進一步擴大“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規模和數量，以吸納制造業轉型升級、結構調整產生的冗余勞動力。

(二)以“互聯網+”為紐帶，加強制造業產業鏈上下游企業的有效銜接

浙江制造企業應積極響應“中國制造2025”、智能制造等國家戰略，以“互聯網+”現代信息技術為紐帶，基于信息共享與傳遞，加強制造業產業鏈上下游企業的有效銜接與配合，打通消費者需求獲得、技術研發、產品設計、智能制造、物流配送和售后服務等環節，上下游各企業之間彼此提供需求與供給，減少制造業工人就業的分流。另外，制造企業要樹立“機器助人”而不應該是“機器換人”，“機器換人”只是工業智能化發展的一個特征，但是在生產過程中勞動者的靈活性和主動意識性是機器人無法替代的，因此，現代化的智能制造應形成“制造工人+機器人”的良好局面，讓人、機、物在信息化和一體化生產流程中有機配合，實現人的靈活性與現代化智能設備的高效結合，提升勞動者的生產效率，最大限度降低工業制造業產業結構調整轉型對就業的影響。

(三)搭建“校政行企”人才培養培訓聯盟，打造新時代的“工匠精神”

“互聯網+”時代云計算、大數據、工業機器人和3D打印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在制造領域的應用實踐，推動制造業不斷向價值鏈中高端攀升，這一過程需要一大批具有“工匠精神”的高技能的新生代技術工人作為人力支撐。而技術工人的培訓需要一定周期和平臺，需要多方力量共同參與，形成校、政、行、企合力的人才培養培訓聯盟。政府應出臺引導性和鼓勵性政策，支持行業企業和社會力量參與人才培養和社會教育。高校尤其是高職院校作為制造業人才輸出的重要陣地，首先要在深入開展人才需求調研的基礎上，不斷優化課程設置、改革教學內容；其次要不斷加快校企合作，搭建校外實習實訓基地，深化產教融合；最后基于制造企業技能需求以及國家現代學徒制等，開設特色班、定向班等，聘請企業技師進課堂，開展技術技能傳授，不斷凝聚制造業從業者的職業精神，提升其職業技能，為我國制造業發展提供技術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