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帶裝飾性的裝飾畫家
——以波納爾和莫奈為例

張迎美 內蒙古藝術學院 010070

【關鍵字】：莫奈 波納爾 裝飾性 現代主義

畢沙羅本人已經發現莫奈是個“不帶裝飾性的裝飾畫家”。里奧奈羅?文杜里(Licmell。Venturi)解釋了畢沙羅的意思：裝飾性繪畫若要獲得統一性，則必須緊緊追隨著表面，但是莫奈的畫，意在表面的同時，卻暴露了想要獲得深度錯覺的微弱意向，在這種深度錯覺中，三維形式會要求得到更為強烈的暗示。簡言之，莫奈的裝飾性藝術之所以失敗，不是由于它是裝飾性的，而是由于它沒有富有想象力地加以完成。

盡管這樣說有充分的理由，但這當然還不是關于莫奈中后期藝術的最后結論。在為數不少的作品里(并非單純作為例外)— 而且并不是在直到晚年才出現的作品里— 他找到了解決辦法，使他能將重點安全地放在繪畫表面上，同時卻不妨害對自然的再現。19世紀80年代，這一點早已引人注目，那就是他對他畫面的前景有一種確信，色彩豐富而有力，以至于他對畫面背景更為清晰和獨到的處理與整幅作品的質量不協調了。在走向人生終點時，莫奈開始使他的作品全部都變成前景畫。

這一評論預示著現代主義平面化的緣起，以及表現主義和象征主義的開啟。

莫奈以及印象派對光線的追求為后來的藝術開啟了大門。畢沙羅對莫奈的藝術評價合乎他一生創作風景畫的意圖——將重點放在表面上，同時卻不妨礙對自然的再現。波納爾一生的藝術追求意在用色彩描摹自然，卻是在通過空間、光線、構圖等元素進行精神深度的探究。莫奈的畫其裝飾特點表現在作品的表面上，并通過作品背后的三維視覺效果呈現出來；而波納爾的藝術裝飾性也同時表現在作品的色彩愉悅上，試圖將作品追求的對現實世界以及精神世界做一剖析。將兩位畫家放在一起探究二者作品中的裝飾特點，是因為自畢沙羅對莫奈的評論產生之時，也是莫奈在藝術史上作為節點性畫家產生影響之時。這一評論帶著莫奈對光線追求的同時，預示著現代主義平面化的緣起，以及表現主義和象征主義的開啟。

皮埃爾?波納爾（Pierre Bonnard 1867-1947），被譽為二十世紀初最偉大的色彩學家之一。“納比派”創始人及代表者。納比派反對19世紀成為主流的現實主義，主張藝術的裝飾性作用，用平坦的色塊表現現代都市生活中的各個側面，同時蘊含不可見的精神世界。

波納爾深受浮世繪藝術的影響，構圖、色彩、遠近手法等都能看到日本美術的痕跡。波納爾在這幅畫里描繪了一只白貓弓起背的俏皮畫面。作為日本版畫的愛好者，波納爾運用大膽、不對稱的構圖描繪這個在日本藝術風格中常見的主題——貓。葛飾北齋和歌川國芳都非常喜歡描繪這種神秘的貓科動物。在波納爾的作品中，他無數次畫過貓，有時候只是幾根簡單的線條，這幅最具代表性，是他將貓作為畫面的主人公。就單純的生活方式而言，把這幅畫看成帶有裝飾效果的裝飾畫是不為過的，可以看到畫面的背景處理成兩種大色塊，純度降低，視覺上平整利落，而畫的前景也是主體——貓的造型夸張變形、線條稚拙，帶有多種裝飾特點，但是藝術成就與畫面的玩味志趣卻遠高于裝飾性繪畫。

《白貓》波納爾 1894 《穿日本和服的卡美伊》莫奈 1876

莫奈的這幅《穿日本和服的卡美伊》，的確是他一生創作中少之又少的人物畫，風格獨特乃至迥異。這幅作品繪于1876年，身處拮據生活中的莫奈是以妻子卡美伊為模特所畫下的巨幅人像。同樣，莫奈在創作這幅作品時受到了日本浮世繪的影響，和服、日本團扇、折扇、榻榻米、浮世繪歌姬、能劇鬼臉等等元素，構成了這幅畫的內容。畫面中線條流暢自由，平面平涂顏色，夸張的肢體動作，極富戲劇性，明朗濃艷的色彩搭配，這些在畫中呈現出的特點與莫奈的印象風格相疏離，但畫面的表面上呈現出的統一性卻在其以往作品中有跡可循。與其視這幅作品為莫奈整體藝術風格中的一朵奇葩，不如想一想這幅作品是對此前歐洲社會一貫的肖像畫傳統的肯定？還是對莫奈等印象派畫家的肯定？亦或是根本就是對某一種異域風格的追捧？但無論怎么說，作品本身具有的裝飾性是被肯定。

波納爾曾說過：“我們嘗試著在自然色彩的描繪上，比印象派走得更遠。藝術不止是自然！”他所捕捉到的家庭生活的美讓每一個忽視過它的人感到遺憾，他的作品能激發出最熱烈的情感。而莫奈對一處風景不同時間的描繪，又會給世人帶來一種光與美的感受，他們二人在畫面的前景與表面以及整體作品的統一性上，有可比擬之處，通過追求表面的視覺效果，運用空間、色彩、構圖等元素產生深度錯覺的審美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