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美學表達

付錦

人是美的存在，人的所有活動都離不開審美。教育的目的之一是引導人走向智慧，因而教育、智慧和美密不可分。

我從教20年，先后在成都兩所最好的小學當教師、做管理，我一度簡單地認為學校容納的主要方面就是知識和活動，從沒想到一所學校還有其他更多可開發的美的資源。2008年，我就帶著這樣的認知來到成都市草堂小學西區分校（以下簡稱“草小西”），這里的教育生態，讓我開始了對美的教育和美的課程的探討。

“向美而生，詩意棲居”，這是我的教育美學追尋。草堂小學通過對美的追求，鉚接教育與生活，回應生命，各成其美。同時喚醒師生內心對自己、對世界的好奇與尊重，借助藝術的力量，詩意地學習、生活。我愿學校向美而生，不竭追尋，達到詩意棲居的美好狀態。

學校的顯性文化系統包括校園里的一切看得見、摸得著，靠宏觀物質直接顯現的文化形式。在“草小西”最突出的是建筑、文化、人和由人產生的活動這四者，他們分別獨立，又有機統一。

“我有一所房子”：美的校園是教育的立體表達

2009年，草堂小學翠微校區（2012年1月更名為“草堂小學西區分校”）和國家游泳中心（水立方）、國家大劇院等知名建筑同獲第五屆中國建筑學會建筑創作獎。直到這時，這座建筑才引起了我們的關注，它歷經2008年汶川大地震的考驗而屹立不倒，與教育的奠基作用不是很相似嗎？主體墻面上的18顆水滴，顏色、形狀和大小各不相同，不正暗合了那些天性、稟賦各異的孩子嗎？

過去，我們只是把建筑當作容器，但它其實應該是學校文化系統中最大、最恒定的符號。我們首先邀請設計師講述設計思路：她用一面墻壁連接四個建筑樓體，讓鏤空的水滴鑲嵌在這面墻上，形成了墻里墻外看與被看的關系，這種設計不僅有美學價值，還富含哲學意味。于是，我們開始把這棟建筑作為價值原點，去挖掘它與辦學、教育之間的關系。

不過，要把這種觀念傳遞給教師和學生，還需要去做真實的聯結。在使用過程中，我們發現這棟建筑有一個遺憾之處，由于錯誤施工，主樓道兩側留下了一些區角空間。我們想了許多辦法，把這些邊角改造成學生的閱讀書吧，成為了孩子們下課后最喜歡來的地方。

我們塑造了建筑，建筑也影響著我們。用教育美學的經緯織就建筑的空間，讓它承載并陳述學校的文化理念，成為教育的一種立體表達方式。

今天，作為校園重要物質環境的教學樓，水滴墻不僅蘊含著建筑的美學，還以它特有的方式詮釋著學校的教育理念：向美而生，長成自己最好的樣子。“我有一所房子，詩意棲居”也成為了“草小西”的核心文化理念。在這樣的理念之下，我們的教師用愛心打地基，用智慧建房梁，以每一個學生的成長為窗，用每一個飽滿的日子搭建。我們一點一點用愛心、用智慧把學校搭建成：一所讓孩子感受到愛、溫暖、安全的房子;一所接納每一個孩子、每一種顏色的房子;一所匯聚人類最優質精神文化寶藏的房子;一所培育思考者、行動者、創造者的房子。

學校應該是孩子的樂園，有童趣、有靈性，夠自然、夠童年。在整體協調的思路之下，我們力圖在每一個細節匕下功夫，讓每一個景觀、每一處回廊、每一問庭院都散發美的氣息，讓整個校園美成一首詩。在這里，兒童與美相遇，在天地萬物自然和諧間完成童年應有的課程。

校園是需要設計的。從設計出發，讓每個向美而生的人，得以尋覓到更多可能。我們的校園設計也應該突出最重要的那個人：兒童。以“兒童與自然，和諧全人為設計理念，“草小西”把兒童放在校園正中間，以自然和諧之美為目標，兼具本部的詩意、傳統與古典，又有自身的現代、簡約與時尚。“朗讀亭”讓學生與美好相伴，“童話精靈”讓校園童趣盎然，“小花園”是師生的心靈驛站，“樓角書吧”則如家一般自然，“繪憶畫廊”“書法長廊”、文化墻、“小紅屋”……兒童在這里與美相遇，睜開欣賞美的眼睛，打開通往美的心靈。在時間的力量之下，這些校園景觀慢慢沉淀為兒童生命中的一種文化符號，達到內心與世界的和諧。

“把日子過成一首詩”：美的活動是教育靈性的表達

詩意教育是草堂小學教育集團的文化主張。在“草小西”教育人的心目中，“詩”是一種美學的至高境界。“詩意棲居，把日子過成一首詩”，是我對詩意教育審美意象的直白表達。師生的校園生活應該是一種怎樣的狀態呢？“自適”二字可用來回答。自適可理解為自然、自在、舒適、適合，人在這種狀態中生發出求知欲、好奇心和責任感，并進而獲得飽滿幸福的人生體驗。

把日子過成詩意味著獨特和別致。人是美的存在，人本身是美的化身，人的所有活動也離不開審美。

以校園的另一顯性文化——校服校歌為例。校服是校園文化的一部分，是一所學校無可替代的文化符號。如果我們讓校服具備更多的美學價值和文化內涵，教育也當在此發生。

讓校服成為學校文化的另一種符號，讓兒童身著校服，在舒適之間感受到“我”的個體以及“學校”的獨特美好，達成一種自我價值的認定與體驗，這是我主張的校服文化元素之一;校服同時也應該是美的，這種美是一種得體與舒適的外在體驗，也是一種精神與氣質的內在傳遞。秉持這種理念，在為孩子選擇校服時，我們邀請家長、教師特別是孩子一起品鑒。它帶給每一個孩子的除了滿滿自豪感，還有文化認同感。

校歌亦是同樣道理，校歌的價值在于讓它成為兼具審美意蘊與實用功能的音樂載體。我們的校歌歌詞從校園文化出發，以“我有一所房子”為核心內容，在舒緩輕靈的節奏中，感受詩圣精神風骨的召喚和當代“草小西”學子的風范。當兒童唱起這首歌時會有對校園的深情凝眸，對詩圣情懷的無限遣憶，對責任與擔當的深刻理解。在經年累月的傳唱中，這些點點滴滴都將化作精神符號，慢慢作用于兒童，最終以涵養孕育的方式幫助兒童走向人性美的至高境界。

把日子過成詩意味著簡單和精致。人與美有一種天然的機緣。行走在校園里的教師應該如一首詩，浪漫而美好，簡單而精致。

學校不遺余力地創造條件，給教師開設生活美學課程，如服飾搭配、色彩管理、衣物收納、禮儀插花，我也會自覺成為教師的美學導師，時常關注教師服飾搭配間傳遞出的美學。許多同行起初并不理解我的做法，坊問一度傳聞：在“草小西”當教師要先學會打扮。當我開始自我懷疑時，讀到了席勒的話：“當形式從外部，即通過人的住所、用具、服裝逐漸向人接近時，形式終將占有人本身，起初只是改變人的外表，最后也改變人的內心。”對美的審視和追求，是從繁雜向簡單、從粗糙向精致的邁進，它最終會由外而內改變人。事實也是這樣，很多到我校參觀的同行在離校之前都會感嘆“學校真美”！這種美除了外顯的校園文化，還有行走其問的人的氣韻。

受席勒的啟發，我們也開始追求住所、用具的簡單精致之美。學校成為一種精神向往，教師永遠保持一顆赤子之心、兒童視角。詩性悄然入駐每一個人內心。

把日子過成詩意味著浪漫與和諧。當我們開始從美學的角度，以詩意的方式開啟每一天的校園生活，校園里的一切活動都增加了詩性的浪漫和人性的和諧之美。

每一所學校都會有開學禮、畢業禮和校慶，在“草小西”，這些校園活動除了富有儀式感之外，還必須充滿美學意蘊。我們的開學禮會開啟腦洞搭建“最美創意房子”，會以人體做地圖重走長征路;我們的畢業禮會浪漫而美好，作為孩子在小學的最后一堂美學課程，隆重地寫進孩子記憶深處;去年婦女節，學校為全校女教師舉辦慶祝活動，我們受當時最火的電視劇《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啟發，舉辦了“一生一世鐘情教育”活動，將當時的熱點化成教育當中的語言與行為，最終要傳遞的是教育當中的永恒價值。

我們慢慢習慣了把日子過成一首詩，這種變化也影響了課堂。語文課堂追求一種詩性美，數學課堂探索文化美，越來越多的教師開始思考學科整合美，從培養全人的角度實踐跨學科教學，課堂更靈性，課程更個性。科學教師變身制皂達人，帶著孩子開啟手工皂課程;語文教師、音樂教師變身黏土達人、紙藝達人，用美學的眼光重審重構我們的課堂，讓教育在美中發生。成長在這樣詩性校園里的學生和教師，生命定然會擁有亮麗溫暖的底色。

自古以來美善本一體，尚美之人必懷向善之心，而美善的基礎必是“真”。因此我相信，以真為基礎，求善向美的教育也必是直抵人心的真教育，是循著教育的本質，符合培養人的核心素養的真教育。（作者單位系成都市草堂小學西區分校）

責任編輯 施久銘 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