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批評視角下《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中溫德米爾夫人的人物原型解讀

胡耀元

摘要：奧斯卡王爾德是英國19世紀中后期的一位著名小說家，戲劇家及文學評論家，但中國學者對王爾德戲劇作品的研究，通過梳理發現，大部分都集中在主題學以及女性主義等領域，也有一部分研究者從翻譯學和語言學角度進行分析，但是針對王爾德戲劇作品中形象原型的分析卻不甚常見。本文將主要運用文學批評理論中弗萊的原型批評理論，在前人原型批評研究的基礎上，通過對《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中的溫德米爾夫人進行原型解讀，希望從一個更加全面的角度理解這一人物的性格特征。

關鍵詞：原型批評;溫德米爾夫人;形象解讀

一、原型批評理論概述

原型批評，也稱神話原型批評，是在20世紀中后期繁榮的，由弗萊集人類學，榮格的集體無意識學說，神話學和文獻學等之大成而提出的，研究文學與神話等原始文化關系的一種批評模式。該派批評試圖發現文學作品中反復出現的各種意象、敘事結構和人物類型——他們稱之為原型——并加以人類學方面的文化解剖①。因而鑒于原型批評理論所關注的主要是神話與文學之間的關系，本文將要對王爾德筆下的溫德米爾夫人進行的原型分析也將主要參考神話以及圣經。通過對《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的仔細研讀，可以發現溫德米爾夫人不僅是《創世記》中夏娃的投影，還以希臘神話中的美狄亞為原型，更是圣經中圣母瑪利亞的化身。

二、溫德米爾夫人原型解讀

（一）溫德米爾夫人的夏娃原型

夏娃首先是溫德米爾夫人的原型。在《創世記》中，耶和華在創造了亞當和夏娃之后，吩咐他們不許吃那善惡樹上的果實，吃了就會死，而在耶和華離開之后，由撒旦變成的一條老毒蛇游走到夏娃身邊引誘她去摘取樹上的果實，告訴她：你們不一定死;因為上帝知道你們吃的日子，眼睛就變明亮了;你們便如上帝能知道善惡。②受了撒旦的誘惑，夏娃情不自禁到樹上摘了一個果子吃，后來還分給了亞當一些，因此受到了上帝的懲罰，被逐出了伊甸園。而根據《創世記注釋》所述，以上“知道善惡”包含的其中一個意思為他們可以自己定斷一切，不須遵從上帝的話③。而在《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當中，達林頓勛爵試圖使溫德米爾夫人與自己私奔的說辭如下：有時候一個人也必須決定：究竟要把自己的生命活得充實、全面、徹底呢，還是虛假、淺薄、下流地混日子，聽命于偽善的世界④。達林頓勛爵在這里的論點顯然和撒旦引誘夏娃偷食禁果的言辭別無二致。

在達林頓勛爵作出這番言論后，溫德米爾夫人終于下定決心去到達林頓勛爵的住所投奔他，并決定在第二天一起離開倫敦，但在最后，由于厄林太太的介入，溫德米爾夫人又在掩護之下逃回了自己的家。雖然溫德米爾夫人最后并沒有真的和勛爵私奔，但是顯然如果沒有厄林太太的介入，溫德米爾夫人肯定就和勛爵私奔，并就此身敗名裂，與自己從前的生活告別。而這一點和由于被引誘而犯錯，從而被逐出伊甸園，同樣與自己從前的生活告別了的夏娃，毫無疑問，將會是一樣的。

從以上可見，溫德米爾夫人和夏娃均是被引誘的婦女，也均是在被引誘后嘗試采取誘惑者所誘惑其去采取的行動的被誘惑者，她們之間唯一的不同就是結局的不同：一個有人在最后一刻阻止自己采取行動，另一個則沒有，但甚至是這個不同，在特定情況下，也是不會存在的。因此，這一不同并不能抵消夏娃形象與溫德米爾夫人形象之間明顯的相似性。

（二）溫德米爾夫人的美狄亞原型

溫德米爾夫人顯然也是以希臘神話中的美狄亞為原型的。美狄亞是一位會施法術的公主，也是日神赫利俄斯的后裔。她與前來尋找金羊毛的王子伊阿宋一見鐘情。但是在美狄亞為了幫助伊阿宋取得金羊毛殺害了自己的許多親人并與之結婚之后，伊阿宋拋棄了她，意圖與一個鄰國的公主結婚，最后美狄亞為了報復把伊阿宋和公主全家也都殺死了。而《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中的溫德米爾夫人由于誤以為自己的丈夫另有新歡，于是在達林頓勛爵的引誘下，決定與他私奔。

美狄亞形象和溫德米爾夫人的形象有很多的共同點，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她們都有著極強的自主意識。溫德米爾夫人和美狄亞在故事中的主要行為都屬于反擊自己丈夫的行為：美狄亞為了自己的愛情不惜殺死了自己的兄弟，并在被愛人拋棄以后對他及他的新歡進行了構思縝密的報復，就像崔楠在其論文中所說的那樣：美狄亞個性鮮明，敢愛敢恨……是女性主體意識覺醒的一面旗幟，對于自我的追求喚醒了婦女內心的渴望⑤;而溫德米爾夫人則在認為被丈夫拋棄以后表達出“他的生命，現在由他自己去安排了。我的呢，也按照我自認最佳的正確方式處理了⑥”等反映出她對自由自主的追求的想法;并還在自己的丈夫以及達林頓勛爵輪流對自己的嚴格的道德標準提出質疑的時候堅持自己的立場（前者在勸說她邀請厄林太太參加她的舞會的時候提出的;而后者則是在對她旁敲側擊地暗示她丈夫有可能背叛了她的閑聊的時候提出的），從這些可以看出很多男性都并不贊成她的道德標準，因而她的行為可以被看作是她對男性道德標準的反叛;更在柏威克公爵夫人對她進行明示以后打開了她丈夫鎖上了的銀行賬簿查閱他的轉賬記錄，而從溫德米爾勛爵回來看到自己撒了一地的銀行賬簿頁的時候說的話：你把我的存款簿切開了。你沒有權利這樣做呀！⑦，可以看出那個時代的女性是沒有權利查閱丈夫的銀行賬簿的。因此，從以上可以看出，雖然美狄亞和溫德米爾夫人的行為不同，程度可能也不同，她們行為的本質卻是相同的，均為她們個人意識的體現，因為從以上論述可見，她們所做出的上述行為都是不甚符合父權社會的要求的，因而可以看出，她們二人均具有很強的個人意識。

綜上所述，可以看出美狄亞可以被看作為溫德米爾夫人的一個原型形象，即具有自主意識的女性原型。

（三）溫德米爾夫人的圣母瑪利亞原型

溫德米爾夫人很明顯還是圣經中圣母瑪利亞的化身，而由于母親原型就是神話中的原始母親或“大地母親”，例如《圣經》中的夏娃和瑪利亞⑧，因而可以看出圣母瑪利亞原型即為溫德米爾夫人的母親原型。

另外，榮格在他的《原型與集體無意識》中將母親形象總結為“既可愛又可怕的母親⑨”，并將母親原型分為了兩種，一種是充滿熱情與溫情的無私奉獻的善良的母親;另一種母親則可以意指任何秘密的、隱藏的、陰暗的東西⑩。以上兩種母親均為母親原型的體現，而溫德米爾夫人在這一點上則主要可以與以圣母瑪利亞為代表的前者聯系在一起。

在《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中，當厄林太太來到達林頓勛爵的住所去告訴溫德米爾夫人自己和她的丈夫并沒有私情，并勸說她回去的時候，溫德米爾夫人是非常不樂意的，但是當厄林太太告訴她對自己的孩子有義務，不能拋棄孩子并必須保護孩子周全的時候，溫德米爾夫人哭了出來，并同意回到家中去。這些均表現出了溫德米爾夫人對自己孩子的重視，而且也說明了，如果沒有那個孩子，溫德米爾夫人是不會聽從厄林太太回家去的，因而可以看出，溫德米爾夫人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才放棄了與達林頓勛爵私奔的念頭。因此，溫德米爾夫人顯然是一個無私地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

另外，溫德米爾夫人還認為人生的理想是愛。人生的凈化要靠犧牲。⑾而瑪利亞則與死于十字架的基督共受痛苦，并極為虔誠地與救世主合作。這一切都表現出了溫德米爾夫人和圣母瑪利亞一樣，都很注重犧牲和愛的價值。

綜上所述，鑒于溫德米爾夫人對犧牲精神和愛的強調以及對自己的孩子的無私，溫德米爾夫人的另一個原型很明顯就是圣母瑪利亞的母親原型。

三、結論

概括說來，溫德米爾夫人是一位以夏娃為原型的受誘惑的女性，同時又是一位以美狄亞為原型的有著自主意識的女性，還是一位以圣母瑪利亞為原型的強調愛和犧牲的無私的母親。溫德米爾夫人的形象可以說是對以上三個形象的繼承與發展：她受到了誘惑，卻注意到了接受誘惑可能會帶來的后果;她具有自主意識，但這一點卻并沒有使她被憤怒和欲望沖昏頭腦，從而做出會導致不可挽回的后果的行為;她也是道德高尚的無私的母親，但她在同時也是一個普通人，也會有自己的情感。

通過對溫德米爾夫人進行原型批評，本文探討了溫德米爾夫人的形象與這個形象背后的幾個形象之間的共同點與不同點，并從一個新的角度對這個形象進行了解讀。但是在運用原型批評理論的同時，對原型的分析很有可能會導致對所分析形象繼承性的過分關注以及對其發展性的忽視，從而導致研究上的局限性，這一點很是應該注意的。

注釋：

①溫華川.淺析弗萊的原型批評理論.遼寧行政學院學報，2009

②鄺炳釗：《創世記注釋》（卷一），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0年版，239-240頁。

③同上，241頁。

④王爾德，余光中：《王爾德喜劇：對話.懸念.節奏》，南京：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7年版，411-412頁。

⑤崔楠.《美狄亞》的女性主義解讀戲劇之家，2016（4）：234-235

⑥王爾德，余光中：《王爾德喜劇：對話.懸念.節奏》，南京：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7年版，417頁。

⑦同上，391頁。

⑧袁元.原型批評視域下的《冰與火之歌》湖北工業大學，2013

⑨榮格，徐德林：《原型與集體無意識：榮格文集第5卷》，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11年版，68頁。

⑩同上。

⑾王爾德，余光中：《王爾德喜劇：對話.懸念.節奏》，南京：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7年版，383頁。

參考文獻：

[1]溫華川.淺析弗萊的原型批評理論[J].遼寧行政學院學報，2009，11（6）：140-141.

[2]鄺炳釗.創世記注釋（卷一）[M].上海三聯書店，2010年版.

[3]王爾德，余光中.王爾德喜劇：對話.懸念.節奏[M].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7年版

[4]崔楠.《美狄亞》的女性主義解讀[J].戲劇之家，2016（4）：234-235

[5]袁元.原型批評視域下的《冰與火之歌》[D].湖北工業大學，2013

[6]榮格，徐德林.原型與集體無意識：榮格文集第5卷[M].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1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