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達
摘要:本文選取了巴基斯坦作家拉希德·阿默哲德的兩篇短篇小說《追尋七色鳥》和《虛無》,通過分析他象征主義的寫作手法和解讀身份認同感的主旨,從真實的生活片段窺見當前巴基斯坦普通民眾在全球化沖擊下面臨的心理困境。
關鍵詞:烏爾都語文學;象征主義;身份認同感
一、作者簡介與內容梗概
作者拉希德·阿默哲德(Rasheed Amjad)于1940年生于巴基斯坦克什米爾地區,在旁遮普大學獲得文學博士學位,并在該系授課直到退休。他出版過多部小說集,包括《普通人的夢》、《自言自語》、《秋天》等,獲得了高度評價及多個文學獎項。因為他出身中產階級,他能夠更深切的感受和理解普通群眾的痛苦,用一種全新的方式詮釋了歷史和傳統,作品主要反映社會問題和揭露階級不平等。
本文選取了拉希德創作的兩篇短篇小說進行比較分析,分別為《追尋七色鳥》(下文統一簡稱《追尋》)和《虛無》。
《追尋》圍繞一個男人想做一種老式的臥床而展開。故事的開始這個男人全家搬入了新宅,過去的東西大多都丟掉了,也包括放在院子里的老床。但他依然非常懷念過去有老床的生活,所以他決定去找人幫忙重做一張。幾經周折他終于聯系上了做床的工人,并且買到了做床用的五彩繩子,并約定在第二天去接工人來家里。然而他的家人卻不能理解,都認為他在浪費錢,并與他發生了激勵的爭執,最后他還是堅持把工人接來并做好了臥床。在看到漂亮的像張開翅膀的七色鳥一樣的床后妻子和孩子也愉快的接受了。但不幸的是,當晚這個男人就突發急病去世了。按照傳統人死后要停放在老床上,于是這里最終成了他永遠的安眠之處。七色鳥依然在飛舞,但再也不會有人欣賞它了。
《虛無》則講述了一個男人翻找自己母親照片的經過。他有天一時興起翻出了家里的老相冊,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自己母親的照片了,他感到很苦惱,并一直苦苦尋找。但這時他驚恐的發現自己居然連母親的模樣都記不清了,仿佛母親的存在也被抹殺了一樣。雖然妻子一直在安慰他,他依舊非常焦慮,他覺得母親如果不存在的話,自己存在也就沒有了根基,最后在痛苦和不安中他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二、象征主義的寫作手法
拉希德以平淡的口吻敘述了似乎在生活中司空見慣的兩件小事,從不同的切入點反映了對現代人身份認同這一問題的思考,并用象征主義的手法拉近了與讀者的距離。
“象征主義以象征、通感、奇喻、比擬等為基本表現手法,‘以物達情、‘以物寓理。”(陳雅謙,1993)在這兩篇小說的客觀對應物分別是老床和照片。前者是主人公是過去生活的具象,他不辭辛勞力排眾議也要獲得,是追尋的目標,也是死后安眠的所在。后者則賦予了主人公存在的根基,他認為如果沒有母親的照片,就不能證明母親的存在,進一步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所以對于照片的遺失表現出了極度的不安和焦慮。這兩件物品對于主人公的價值可以通過文中的描寫得到佐證:
“吃早飯的時候忽然想到應該后面的露臺上做張老式的大床?!陉柟庵凶燥堅摱嘤形兜腊?。在老家的時候他經常坐在房頂上吃東西。天冷的時候這是很正常的。但現在腿腳不靈便了。雖然也有桌子椅子,但是坐在老床上吃飯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啊?!薄蹲穼ぁ?/p>
“沒有母親的照片,可這事煩惱在于,我的腦海里也完全想不起她的樣子,只有一個影子,可影子是沒有實體存在的,也沒有任何特征??晌沂谴嬖诘摹D敲次业哪赣H一定也會是存在的。……他接著又想到,如果母親是不存在的,那么我又是什么呢?應該也是沒有我的??扇羰菦]有我的話,那現在這個想著“我沒有母親”的人又是誰呢?”——《虛無》
由此可以看出,老床和照片是寄托了主人公情感的所在?!蹲穼ぁ分械闹魅斯诎徇M了新家之后依舊懷念著老街區里坐在老床上的愜意生活,在他眼中,如果有了老床,就可以做回過去的自己,而不用待在這個像“大花盆”一樣的鄰里互不相識的新社區里?!短摕o》中的主人公則在一次偶然間發現母親的照片遺失時認識到母親的存在才是他作為人存在的根基。但是現在他連母親的存在與否都無法確知了,他活在當下,卻與過去徹底割裂了聯系,成了無根之木,也是他痛苦的來源。
老床和照片這兩個從主人公們的生活中消失了的事物正是作者想要表現的身份的象征,是主人公通向往日的媒介和橋梁。而這些一直追尋的主人公們就是當今巴基斯坦普通人最真實的寫照。作者在全篇從未提到過他們的名字,也未給他們設定任何的生活背景,他們就像任何一個路人一樣過著最平常的生活。他們生活在一個不斷變革的年代,但是作為普通人卻僅僅是一個被動的參與者,在夾縫中的他們如何掙扎求索就是作者在這兩篇小說一直在描述的——兩個尋常百姓面臨這種動蕩和沖擊時的所思所想。
“象征主義的另一個重要特點表現在處理作家的主觀與現實的客觀這兩者關系方面。象征主義把外部的一切都作為契機,作為既是形式又是內容的綜合體,引發出對自我微妙內心世界的挖掘,表現出心靈的最高真實?!保愌胖t,1993)
在拉希德的筆下,我們看到的是兩個真實的片段,作者并沒有直接借人物之口向讀者傳達什么理念。但通過小說,讀者可以理解這不僅僅是對現實的簡單描述和模仿,而是通過外部的現實來表現人的心理對外部現實的反映。他最終的落腳點還是人的內在心理,這種現實也是經過了主觀加工過的現實。我們通過主人公的言談和話語都可以時刻體會到他們復雜的心理活動。例如在《追尋》中:
“‘這會兒沒有做床的人,但是明早就能見到了??赡迷缟狭c來接他,不然他就要開始干別的活兒了。店主一口氣說道。
‘我明天來,一定來。他迅速接到。‘明天是星期天,放假。我六點就來。”
主人公不斷的重復說他明天一定會來,宛如誓言一般的話語正說明了他的內心是多么的渴望能夠做好一張老床。這種渴望也是一直以來支持他能夠四處奔波以及抵抗家人反對的最大動力。在《虛無》一文中,有這樣的描寫:
無論是從自身文化認同還是從社會關系建構的角度,兩篇小說都體現了民族族群對自身文化的尋根行為。學者亨廷頓認為民族身份主要來自一種文化心理認同。身份感主要是一種主觀因素,是“想象中的群體組織”,作為想象和文化的共同體,它須依賴本民族的文化傳承,確保其文化統一。(亨廷頓,2004)在兩篇小說中,作者想要繼承的不僅僅是自身存在的根基,而是整個民族得以區別于他民族存在的文化根源,而這些或許也是生活在現代快節奏社會中的人們不得不付出的代價。過去美好而和諧的人際關系被冰冷的高墻所阻隔,人與人之間變的冷漠而疏離。在今天高速運轉的全球化社會中,每個族群又都拋棄了多少獨一無二的民族特征,民族的存在根基和意義又將要到哪里去確認和尋找呢。
四、小說的總體評價
拉希德的這兩篇小說從不同角度寫出了現代人對于身份認同的思考和尋根溯源的心路歷程,而他對這一現狀的期望是比較消極悲觀的。
在《追尋》一文的最后,盡管已經做好了老床,但是主人公卻在真正享受到老床所帶來的愜意和愉悅之前就死去了,老床變成了他的停尸床。文中最后用哀傷的語調寫道:“客廳里七色鳥展翅鳴唱著,舞蹈著。但是它的歌聲誰也聽不到,它的色彩誰也看不到了!”在主人公的努力終于獲得了家人的認可的時候,他的生命卻結束了,最終也是求不得。而《虛無》中卻沒有給出最后的解答,作者并沒有說照片到底有沒有找到,可能在作者看來,照片能不能找到已經不是問題的關鍵了,重要的是以此為契機,主人公心境的變化。文中結尾的描寫是這樣的:“……因此我存在與否都是一樣的。清晨從睡眠中醒來,看到他缺乏休息的眼睛,他在妻子問話之前先說道,‘我明白了……他的眼睛里盈滿了淚水。他抽泣著哭了起來?!敝魅斯珡淖畛醯目只藕蛽鷳n到最后的失望和無奈。對于他來說存在與否都是一樣的,他無法賦予自己存在的意義,又無法向這種荒謬的現實抗爭,這充分的體現出他對于現實的無力感。
小說用練達的語言向讀者描述了兩個普通人的生活,但從中可以清晰的感到矛盾和掙扎,在民族的傳統文化和所謂更加先進的西方文明的激蕩下,應該如何應對,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思考的問題。我們可以選擇像主人公一樣緬懷和追尋過去,也可以像他們的家人一樣安于現實,接受現代性的挑戰。畢竟,現代社會已經賦予了我們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和追求幸福的自主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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